第60章 咸阳暗流与北疆捷报(2/2)

冯去疾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寥寥几名随从。他身着常服,在扶苏的陪同下,漫步在巨大的船体骨架之下,仰头看着那初见轮廓的庞然大物,眼中难掩震撼。

“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啊!”冯去疾抚着胡须,由衷感叹,“长公子此举,开前人未有之业,老夫虽久在朝堂,见此奇观,亦觉心胸开阔。”

“冯相过誉了。”扶苏态度谦和,心中却在快速评估着冯去疾此行的真正目的。“此船若能成,不过是为我大秦多开一扇门户罢了。”

“门户……说得好。”冯去疾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向扶苏,“公子所开之门,恐不止于此。雪盐利民,新农具兴穑,造纸传文,如今又有这跨海巨舟……公子之志,非止于一时一地之安稳,乃在千秋万代之基业。老夫往日或存疑虑,然观公子行事,步步为营,利国利民,由不得人不佩服。”

这番话,几乎是将姿态放得极低了。扶苏心念电转,冯去疾代表的是朝中一大批务实派的世族官员,他们的支持至关重要。他立刻拱手道:“冯相言重了。扶苏年轻识浅,所做种种,不过是为大秦尽一份心力,为父皇分忧。若无冯相与诸位同僚在朝中稳定大局,苏这些奇巧之物,也不过是无根之萍。”

冯去疾见扶苏如此给面子,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他压低了些声音道:“公子不必过谦。如今朝中局势,明眼人皆看得清楚。公子欲行大事,难免有宵小之辈掣肘。老夫虽不才,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日后若有事端,或可为公子转圜一二。”

这就是明确的站队信号了。扶苏心中一定,知道这是漕运案后,自己展现出的实力和父皇明确的态度,让这位老成持重的丞相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冯相此言,扶苏感激不尽。”扶苏郑重一礼,“日后诸多国策推行,确需冯相这等老成谋国之士鼎力相助。例如这漕运新章则的细化,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税制梳理,都离不开治粟内史与丞相府的协同。”

扶苏适时地抛出了合作的具体领域,既是接纳,也是考验。冯去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这是扶苏递出的橄榄枝,也是他融入这个新兴权力核心的投名状。

“分内之事,老夫义不容辞。”冯去疾点头应承下来,随即话锋微转,似不经意般提道,“说来,老夫家中有一不成器的族侄,平日不喜经学,却好摆弄些机巧之物,对公子所倡‘格物’之学心向往之,不知可否……让他来这天工苑或是这船坞,做个学徒,磨砺心性?”

扶苏微微一笑,这既是人质,也是进一步的利益捆绑。他欣然应允:“冯相家学渊源,族侄必是聪慧之辈。天工苑广纳贤才,只要有心于此道,自是欢迎之至。可让他先至王绾处登记,考核后便可入院学习。”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意已然相通。冯去疾的正式靠拢,使得扶苏在朝堂文官系统中获得了一个重量级的支点,足以在很大程度上抵消李斯可能带来的阻力,并对赵高形成更有效的压制。

当夜,一封来自北疆的密信,经由黑冰台的渠道,直接送到了扶苏的案头。信是韩信写的,除了例行汇报军务和表达感激之情外,在信的末尾,他用极其隐晦的词语提到:“……北地苦寒,将士操练不辍,唯军械损耗日增,尤以弓弩箭矢为甚。倘有天工苑巧思,能于箭镞、弩机之力道上有所增益,则破甲穿革,易如反掌……”

扶苏放下绢帛,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韩信的暗示他明白,这是在为未来的大战做准备,也是在委婉地询问,是否有更强力的武器。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山谷中那些猛烈燃烧的粉末,以及冯去疾今日来访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力道增益……破甲穿革……”扶苏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起来,“冯相已示好,李斯在徘徊,赵高如困兽……而这能改变一切的力量,也正在孕育之中。”

咸阳的暗流在冯去疾的投靠后似乎迎来了短暂的明朗,但扶苏知道,这只是下一轮更大风浪前的间歇。他必须更快,更稳。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北疆需要更利的刃,大海需要更坚的船,而这错综复杂的朝堂,需要他步步为营,执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