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蝉脱壳(2/2)
眸中,金光与黑气交织闪烁,最终,那凛然的剑意强行压下了猩红的魔光,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暗影,但总算恢复了基本的清明。
他,醒过来了。
青丘璃宫内的混乱与焦灼,已与白璃无关。
她分离出的那缕神识,如同挣脱了蛛网的蜉蝣,在夜色的掩护下,以一种超越寻常神识遁速的奇异方式,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这种移动方式并非依靠灵力催动,而是更近似于一种基于星辰感应的“牵引”与“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了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距离,代价则是神识本源之力的持续消耗。
她仿佛置身于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周遭景象模糊扭曲,唯有前方那一点微弱的、源自同宗本体的感应(对墨珩坠落方位及典籍线索的综合判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急速穿梭的感觉骤然停止。
她“出现”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界上空。
下方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古老山脉,林木苍莽,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原始生机,以及一种沉重、蛮荒的威压。这里的灵气与青丘的灵秀、天宫的清圣截然不同,狂野、磅礴,带着未经驯服的野性。
是这里吗?那片荒古密林?
白璃(神识状态)仔细感知着。她能隐约察觉到这片天地间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太皓剑气的凛然之意,以及一股虽然淡薄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魔煞余韵。方向没错,墨珩必然曾在此地停留,甚至可能仍在附近!
然而,她的神识状态极其不稳定。脱离了肉身的滋养,又经历了长距离的穿梭,此刻的她,如同风中残烛,光芒黯淡,仿佛随时可能消散。她必须尽快找到一处能够栖身、并能缓慢滋养神识的地方,否则不等找到墨珩,她自己便要先行湮灭。
她强撑着虚弱的感应,如同最精细的篝火,扫描着下方的山林。寻常的草木山石无法承载她这缕特殊的星辰神识,她需要的是……某种蕴含纯净能量或具有特殊灵性的载体。
就在她感觉即将力竭,意识开始模糊之际,下方山谷中,一点微弱的、与她星辰本源隐隐共鸣的温润光华,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光华源自一面半埋在溪边淤泥中、破损不堪的古旧铜镜。镜面布满裂纹,边缘锈蚀,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那一丝内敛的、仿佛能映照星辉的灵性,却让白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凝聚最后的力量,向那面破镜冲去。神识触及镜面的刹那,并未被弹开,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其中。
……
山洞之内,篝火依旧。
墨珩睁开眼后的第一感觉,是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贯穿了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充斥着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眉心识海,更是如同有钢针在不断搅动,那是魔煞反扑被强行压下后的残余冲击。
他闷哼一声,试图坐起,却浑身无力,只能勉强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山洞,以及一个坐在篝火旁、身形魁梧、气息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老者。老者正拿着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着那柄巨大的兽骨猎叉,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辈?”墨珩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锣。
山狩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鹰:“醒了?命够硬的。”
“是前辈……救了在下?”墨珩感受着体内那层浑厚温和、却牢牢禁锢着魔煞的土黄色灵力,心中明了。若非此人,他早已被魔煞吞噬。
“顺手而已。”山狩语气平淡,“你体内的玩意儿麻烦得很,老夫也只能暂时封住。能不能彻底清除,看你自己的造化。”
墨珩艰难地内视,心沉了下去。那魔煞虽被压制,却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经脉与丹田深处,不断消磨着他的灵力与生机。太皓剑气虽在复苏,但想要根除这等同等级别的邪恶力量,绝非易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诚心道谢,随即问道,“不知此处是何地?前辈如何称呼?”
“这里是大荒。”山狩淡淡道,“至于老夫,山野之人,名号早已忘却,叫我山狩即可。”
大荒!墨珩心中一震。这是位于三界边缘、传说中极其辽阔危险的蛮荒之地,难怪气息如此古老原始。
“你小子的功法,是‘太皓’一脉吧?”山狩忽然问道,虽是疑问,语气却带着肯定。
墨珩目光一凝,没有立刻回答。太皓传承事关重大,他不能轻易透露。
山狩似乎看出他的顾忌,哼了一声:“不必紧张。老夫与你们那一脉的某个老古板,算是旧识。若非感应到你体内那点微末的纯阳剑意,老夫也未必会多管闲事。”
旧识?墨珩心中惊疑不定,但看山狩神情不似作伪,且对方若真有恶意,自己早已死了无数次。他稍稍放松警惕,低声道:“晚辈……确与太皓有些渊源。”
山狩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你伤势极重,魔煞未除,需静养。此地还算安全,你先调理内息,稳固剑气。至于其他,待你有力气站起来再说。”
说罢,他不再理会墨珩,继续低头打磨他的猎叉。
墨珩依言,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运转太皓心法,引导着复苏的剑气,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经脉中残留的魔煞浊气,并尝试沟通天地灵气,修复受损的肉身。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他心志坚定,一步步进行着。
他并不知道,就在距离这山洞不算太远的溪谷中,一面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破旧铜镜,因为一缕来自古人的星辰神识的入驻,其内部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然弥合了一丝。镜面之上,偶尔会极快地掠过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芒,映照出洞内篝火跳动的光影,以及那个正在与体内魔煞艰难抗争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镜影之内,白璃的神识如同回归巢穴的雏鸟,蜷缩在铜镜残存的灵性之中,汲取着这片大荒之地独特的、带着蛮荒气息的星辰之力,极其缓慢地恢复着。
一者在明,挣扎于生死边缘;一者在暗,蛰伏于方寸之间。
在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大荒,两人的命运,以这样一种奇异的方式,再次产生了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