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这个国家只能有一个声音(1/2)

“贫僧斗胆,从治国之术上,亦有三点浅见。其一,骤然令数十万僧人还俗,看似为朝廷增加了丁口赋税,但此数十万人,久在寺中,不事生产,不习农耕,骤然还乡,无田可分,无工可做,将如何为生?恐会沦为流民,啸聚山林,反而成为朝廷新的负担与隐患。”

“其二,佛门虽有害群之马,但亦有如贫僧这般,真心向佛,以清规戒律约束自身之人。我等存在的意义,便是以自身之修行,为百姓提供道德教化。若将我等尽数清除,则民间信仰必将出现真空,届时,各种异端邪说、鬼神淫祀,恐会趁虚而入,蛊惑人心,其为祸之烈,远甚于今日佛门之弊病。”

“其三,信仰,是杀不尽,也禁不绝的。强行禁绝,只会使其转入地下,变得更加极端,更加难以掌控。贫僧以为,对待佛门,当如大禹治水,在于疏导,而非围堵。朝廷当严惩那些贪赃枉法之徒,净化佛门,同时保留我等真心修行之人,让我们成为朝廷教化万民的助力,如此,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朱雄英,等待着这位帝国储君的回答。

朱雄英听完,脸上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下御阶,站到了苦舟的面前。

“大师言及众生,言及普度,言辞恳切,孤很感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孤且问你,那些被鸡鸣寺用印子钱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百姓,算不算众生?那些被无辜掳掠,囚于暗室,受尽凌辱的女子,算不算众生?那寺庙放贷盘剥、兼并土地时,可曾想过普度这些众生?”

“你言佛门教化万民向善,那为何天下寺庙坐拥万顷良田,却不向国家缴纳一粒米税?他们不事生产,锦衣玉食,耗费的是不是天下众生的血汗脂膏?”

苦舟大师被这番话问得脸色一白,他双手合十,试图辩解:“殿下,此乃少数佛门败类之行径,非我佛门本意。多数僧人,仍是心向光明的……”

“好一个多数是好的!”朱雄英不等他说完,便冷笑着打断了他,发动了第二轮的攻击。

“孤再问你,你饱读经史,当知自两汉以来,史书所载,三武一宗灭佛,是为何故?”

“北魏太武帝,为何灭佛?皆因佛门鼎盛,沙门众多,不服兵役,不纳赋税,与国争利!唐武宗,为何灭佛?亦因寺院侵占田亩,隐匿人口,私藏财富,动摇国本!后周世宗,毁佛铸钱,又是为何?还是因此!”

朱雄英步步紧逼,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苦舟的心上:“此等恶迹,在史书上反复上演,千年不绝!难道每一次,都只是少数败类吗?难道数代雄主,都看错了不成?”

“大师,你来告诉孤,这到底是佛法出了问题,教人逃避责任,不事生产?还是人性在袈裟的庇护之下,那份贪婪与欲望,根本就无法抑制?!”

苦舟大师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无法否认这铁一般的历史事实,他引以为傲的佛法与哲理,在这些血淋淋的、关乎国家兴亡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发现,自己的任何辩解,都在对方更宏大、更冷酷的帝王视角下,被驳得体无完肤。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苦舟失魂落魄的样子,朱雄英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缓缓地走回御案之后,重新坐下,给了对方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良久,苦舟才仿佛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双手合十,对着朱雄英,深深一揖。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殿下引经据典,以史为鉴,贫僧……无从辩驳。历代以来,佛门之中,确实屡次出现与国争利,动摇国本之败类。此乃佛门之不幸,亦是贫僧等后辈修行者之耻。”

他先是坦然地承认了历史的污点,随即,话锋一转,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但殿下,凡事皆有两面。史书所载,亦有高僧大德,以佛法辅佐君王,成就盛世之美谈。亦有无数僧侣,于乱世之中,开棚施粥,救济灾民,活人无数。佛法本身,教人向善,戒除贪嗔痴,其本意,是与儒家、道家之学说,异曲同工,皆是辅助君王,教化万民之良方。”

“至于三武一宗之祸,贫僧斗胆,亦有不同之见。”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信仰的火焰,“究其根源,非是佛法之罪,而是当时在位之君王,未能善用此良方,反而因一己之私,或受奸人蛊惑,将治国无能之过,迁怒于我佛门!以灭佛为名,行搜刮财富、转移矛盾之实!此等行径,与桀纣何异?其国祚之短暂,亦是明证!”

“贫僧以为,佛法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在于掌舵之君王,如何疏导,而非围堵。殿下今日之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是因噎废食,将水抽干,舟亦将不存。届时,民间失其信仰,道德失其约束,必将百害而无一利啊!”

然而,朱雄英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悲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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