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蛰痕(1/2)

黑石谷矿洞内因青梧的到来而短暂升腾起的些许生气,很快又被更为严酷的现实所冷却。带来的那点粟米和盐巴,在三十四张口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饥饿,依旧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众人本就脆弱的生机。

但希望的火星一旦被吹亮,便不再甘心轻易熄灭。苏轶(扶苏)将青梧带来的信息仔细消化后,迅速调整了生存策略。固守待毙是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在确保隐蔽和安全的前提下,向外延伸触角,获取更多生存资源与情报。

他将幸存者重新编组。惊蛰与老默伤势未愈,但经验丰富,负责坐镇矿洞,依托地形和遗卷中记载的简易机关,进一步完善防御与预警体系,并指导轻伤者进行力所能及的修缮和工具制作。鲁云(那名识字的伍长)被正式委任,带领两名相对年轻、头脑灵活的士卒,负责研读和讲解墨家遗卷中关于野外生存、草药辨识、简易工艺的部分,并尝试将理论转化为实践——比如,尝试用遗卷记载的“冷凝法”从某些特定植物中提取少许盐分,或是试验不同的黏土配方以烧制更耐用的陶器。

苏轶自己,则与青梧,外加两名身手相对完好、机警忠诚的锐士,组成了一支精干的对外小组。他们的任务有三:一是摸清黑石谷周边二十里内的详细情况,寻找更稳定的食物和水源,探查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聚集点;二是设法与青梧之前探知的那几处流散人员取得联系,尝试建立初步的、隐秘的信息网络;三是尽可能收集关于项羽退兵后的江淮局势,尤其是吴芮“接管”区域的真实情况,以及被掳工匠的可能去向。

行动必须极其隐秘。他们换上最破旧、与流民无异的衣物,脸上涂抹煤灰,携带的武器也经过伪装或拆解。苏轶将那柄黑色短匕贴身藏好,青梧则带上了一些云梦泽特制的、便于隐藏的微型工具和几枚用于紧急联络的特定声响陶片(摔碎可发出独特哨音)。

第一次外出,目标仅仅是黑石谷周边五里范围。他们像受惊的野兔,贴着山林的阴影移动,利用每一处沟壑、岩石和枯木作为掩护。目光所及,尽是战争留下的疮痍。被焚毁的窝棚只剩下焦黑的木桩,田地被马蹄和军靴践踏得如同烂泥塘,散落的锈蚀兵器和偶尔可见的苍白骨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他们发现了三处可能还有少量残存薯类的坡地,标记了位置。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尚未完全冻结的山泉,水质清冽。更重要的发现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们找到了几株挂着零星干瘪果实的野柿树,以及一片枯黄的、但根部可能尚存活力的野葛藤——后者据遗卷记载,其块根富含淀粉,可充饥,藤皮亦可编织。

没有发现其他人活动的明显痕迹。这让他们稍稍安心,却也感到更深的孤寂。

返回矿洞后,苏轶立刻组织人手,分批前往标记地点,小心挖掘收集。野柿的果实虽干瘪苦涩,但聊胜于无。野葛根的挖掘费时费力,且产量极低,但煮出的糊糊带着淡淡的甜味,对长期缺乏碳水的众人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每一次微小的收获,都让矿洞内的气氛松动一分,求生的技能和协作的默契,在饥饿的驱动下缓慢增长。

数日后,苏轶与青梧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更远,试图接近青梧地图上标记的一处疑似幸存者藏匿点——位于黑石谷东北方向一片名为“野猪林”的密林边缘,那里有几个废弃的炭窑,或许可以容身。

沿途,他们更加小心。接近“野猪林”时,果然发现了人类活动的迹象——新鲜的脚印(非军队制式靴底),被折断的树枝,以及一处被小心掩盖的灰烬堆。他们不敢贸然靠近,而是选择在远处高地的树丛中潜伏观察。

蹲守了大半日,就在天色将晚时,林中终于有了动静。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警惕地钻出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窑口,手持削尖的木矛,向林子另一侧摸索而去,似乎是在设置陷阱或寻找食物。看其身形举止,确像是云梦泽逃散的士卒或工匠。

苏轶与青梧对视一眼,决定冒险接触。他们先弄出一些轻微的、不具威胁的响动,引起对方注意,然后缓缓现身,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并用云梦泽内部的暗语低声呼唤。

那三人先是大惊,几乎要转身逃窜,但听到熟悉的暗语和看到苏轶、青梧虽然憔悴却依稀可辨的面容时,顿时僵在原地,随即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是原百工坊的木工组匠人,城破时趁乱逃入山林,已经在此挣扎求生多日,几乎绝望。

“泽主!青梧先生!真的是你们!”为首的匠人声音哽咽。

短暂的激动后,苏轶迅速将他们带到更隐蔽处交谈。得知他们还有五名同伴藏在稍远一点的另一个炭窑里,个个带伤,缺食少药,处境比黑石谷这边更为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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