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九地之风(2/2)

“陈师,公输先生,”苏轶问道,“若我们将这多孔褐石稍加处理,混合少量石脂粉末和铜矿石粉,置于通风处点燃,可能产生何种效果?”

陈穿与公输车低声商议片刻。陈穿道:“石脂助燃,燃烧时黑烟浓烈。铜矿粉在高温下可能产生绿焰。而这多孔褐石,若内蕴可燃挥发物,遇热会迅速反应,可能产生爆鸣、喷溅或骤然亮光。具体效果,需试验方知。但若在夜间、山谷地形、且有适当风力的情况下,制造出‘地火喷涌’、‘异色烟光’之效,或有几分可能。”

足够了!苏轶心中有了计较。这未必是遗卷中记载的那种完美“异矿”,但几种本地材料的组合,加上特定的环境与时机,足以制造出足以吸引方士和探宝者目光的“异象”!

“鲁云,你们立了大功!”苏轶赞道,“继续秘密收集这几样矿石,尤其是多孔褐石,但要绝对小心,不能留下明显开采痕迹。公输先生,请你带领百工组,尽快设计几种能安全引燃并放大这些矿石效果的简易装置,要便于携带、隐藏和延时触发。”

误导计划的物质基础,意外地找到了。但如何将这场“戏”演得逼真,引导目标“观众”看到并深信不疑,才是更关键、也更危险的一步。

这时,阿罗从“潜网”中得到的一个新情报,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和舞台。

“衡山王吴芮,十日后将在其新修的‘临泽台’(位于原云梦泽水寨附近高地),宴请项猷及本地有头脸的豪强、商贾,名义上是‘共议江淮民生、通商惠工’,实则可能是展示与西楚的亲密关系,并进一步拉拢地方势力,同时……或借此机会,让项猷的门人公开演示一些‘寻龙点穴’、‘勘测地宝’的方技,以震慑人心,彰显其得‘天时地利’。”阿罗汇报道。

“临泽台……公开演示……”苏轶手指轻叩膝盖,脑海中迅速盘算。这是一个各方势力目光汇聚的舞台。若能在宴会前后,在某个特定的、远离黑石谷但又与“项羽秘藏”谣言能扯上关系的地点,制造出一场足够引人瞩目的“异象”……

“阿罗,项猷及其门人,抵达衡山后的具体行程,尤其是他们可能进行野外堪舆的时间、路线,能摸清多少?”

“正在设法。”阿罗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吴芮对其行程保密,但其门下地师、方士需要实地勘测,必有外出之时。我们已锁定几个他们可能感兴趣的‘疑似地点’,正在通过收买其仆役、观察其物资采购(如特制香烛、朱砂、奇怪容器等)来推断。另外,宴会当日,临泽台附近的安保力量和巡逻路线,也是我们探查的重点。”

“好!”苏轶下定决心,“青梧,阿罗,我们要为项猷和吴芮,准备一份‘厚礼’。就在那‘临泽台’盛宴前后,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费力搜寻的‘宝地’或‘异兆’,出现在一个我们想要它出现的地方——最好是能让吴芮和项猷之间产生猜忌,或者能将其他贪婪势力的目光牢牢吸住的地方。”

计划进入紧锣密鼓的细化阶段。目标地点经过反复推敲,选在了云梦泽故地西南方向、靠近沅水支流的一片被称为“落星陂”的沼泽丘陵地带。那里地势复杂,多有瘴气,民间早有“星坠成陂、时有鬼光”的传说,与“荧惑守心”、“项羽秘藏”的谣言能天然嫁接。更重要的是,它距离吴芮重点经营的云梦泽故地核心区有一定距离,但又在项猷团队可能的勘测兴趣范围内,且其位置,恰好处于衡山国与西楚势力范围的模糊交界处,易于引发权责和利益归属的争议。

老默负责带领精锐小队,提前数日秘密潜入“落星陂”区域,选择具体“演出”地点,设置延时或触发式的“异象”装置,并布置好撤退和消除痕迹的路线。

青梧和阿罗则负责“剧本”的传播。他们精心设计了几条看似互不关联、实则指向统一的“线索”:让一个“偶然”从落星陂附近逃出的老猎户,在酒肆里醉醺醺地提及“陂中夜现五彩烟,地有雷鸣”;让一个“祖传”看风水的游方郎中,“无意”间向某位热衷此道的豪强透露“落星陂地气勃发,隐与天象相应,非有大机缘者不可轻近”;甚至通过某些渠道,让一两句关于“项王藏宝,或在沅澧之交,星陨之地”的谶语,悄然流入项猷随行方士的耳中。

苏轶坐镇黑石谷,统筹全局。他深知此计险绝,一步踏错,就可能将敌人的注意力反而引到自己身上。他反复推演各种可能:装置是否可靠?时机能否恰到好处?线索投放是否自然?敌人是否会按预想反应?撤退路线是否万无一失?

压力巨大,但他必须保持冷静。这是跳出被动挨打局面的一次主动出击,是为黑石谷争取更长时间、更大空间的关键一搏。

矿洞之外,山雨欲来。衡山王的宴会日渐临近,项猷门下的勘测活动似乎更加频繁。“潜网”反馈,已有不止一股地方势力,在暗中打探“项羽秘藏”和“落星陂”的消息。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苏轶走到矿洞口,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云梦泽故地,如今被吴芮占据。更远处,是项猷所在的临时行辕。而西南方的“落星陂”,即将成为多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

“风起于青萍之末。”他低声自语。黑石谷点燃的这点星火,能否在这九地之下,悄然生成一股足以扰乱棋局、为己所用的“风气”?

答案,即将在十日后的那场盛宴与夜色中揭晓。生存的博弈,已从无声的潜伏,迈入了主动制造声响与光影的、更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