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居委会上门(2/2)

“我…我…”王秀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像寒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她下意识地回头,求助的目光扫过闷头抽烟、咳得撕心裂肺的丈夫,扫过满脸涨红、拳头紧握却不知如何是好的二儿子韩兵,最后,带着绝望,定格在了小儿子韩风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风啊,妈该怎么办?说出来你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韩兵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踏前,挡在母亲身前,梗着脖子,年轻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刘主任!我们家的东西,都是我妈糊纸盒挣的血汗钱买的!干干净净!你们凭什么…”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韩风猛然加重的、近乎实质化的眼神死死压住。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韩兵看着弟弟眼中那丝决绝,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他脸色由红转紫,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整个小屋,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韩老实压抑不住的、破风箱般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扯着紧绷到极限的空气。刘主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韩家每个人脸上缓慢而锐利地扫过,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那个拿笔记本的干事,低头刷刷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另一个干事,目光更加锐利地在屋内逡巡,甚至走到了炕边,似乎想翻开那床新棉被看看里面是否藏着什么。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绝望的阴影,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蔓延上来,一点点淹没脚踝、膝盖、胸口…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韩家这艘刚刚修补好、还没驶出多远的小船彻底吞没,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仅隔一条狭窄、落满灰尘和杂物的过道。

张婶家那扇油漆剥落、布满虫蛀痕迹的破木门,紧闭着。门内一片昏暗,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一只布满血丝、闪烁着怨毒与快意的眼睛,正死死地贴在门板一条不起眼的缝隙上。张婶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趴在门后,贪婪地、屏息地窥视着韩家屋内发生的一切!

刘主任那冰冷刻薄的审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王秀梅那摇摇欲坠、面无人色的惊恐,她看得清清楚楚;韩老实那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呛咳,让她嘴角咧得更开;韩兵那敢怒不敢言、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样子,更是让她浑身舒泰!

这一切,都如同最美妙的乐章,在她心中疯狂奏响!她枯黄干瘦的脸上,那抹扭曲的快意如同毒汁般肆意蔓延、发酵,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几颗焦黄稀疏的牙齿。她兴奋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掐进脸颊的皮肉里,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浓重口臭气息的狂笑!

“报应!报应啊!老天开眼!”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积年累月的嫉妒和怨毒,“看你们还怎么装!看你们还怎么得意!新棉被?白面?鸡蛋?呸!我就知道来路不正!这下好了,被刘阎王逮住了吧?等着被抄家吧!等着王秀梅被挂牌子游街吧!等着韩风那个小畜生被扭送少管所吧!哈哈哈…”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梦寐以求的“盛况”:王秀梅被两个干事粗暴地拖走,韩家被翻得底朝天,韩风被铐上双手…这画面让她兴奋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几乎要将韩家彻底压垮、就在张婶的狂喜达到顶峰的瞬间——

韩家小屋里,一个身影,平静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