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饥饿的代价(2/2)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张婶那张带着虚假关切、眼神却滴溜溜乱转的脸探了进来。她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王秀梅红肿的眼睛、韩兵流血的手、韩风惨白的脸、尤其是角落里抱着铁盒一动不动的韩父身上停留片刻,最后精准地落在炕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小妹身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了然。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张婶夸张地惊呼一声,一步就跨了进来,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我就听着动静不对!孩子烧成这样了?!老天爷啊!”她几步走到炕边,假意伸手去摸小妹的额头,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哎哟!这么烫!这…这怕不是要烧坏脑子啊!秀梅啊,你们咋不赶紧送医院啊?!”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捅在韩家人的心上。王秀梅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小妹的手,眼泪又汹涌而出。
“医院?”韩兵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样瞪着张婶,声音嘶哑而充满戾气,“拿什么送?拿你家的半斤棒子面送吗?!”
张婶被韩兵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虚假的关切瞬间挂不住了,换上了一丝恼怒和鄙夷:“哎哟,兵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婶儿这不是关心你家小妹吗?这年月,谁家不困难?医院又不是善堂,没粮票没钱,人家能给你看?”她撇撇嘴,目光再次扫过韩父怀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再说了,老韩大哥手里…不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压箱底’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救命要紧啊!那死物件儿还能比活人金贵?”
“你!”韩兵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要冲上去。
“兵子!”王秀梅尖声喝止,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她怕,怕儿子冲动惹祸。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的韩父,在听到张婶提及“压箱底”三个字时,抱着铁盒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依旧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那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簌簌抖动。
张婶见韩兵被拦住,韩父也没反应,胆子又壮了些,声音拔得更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要我说啊,这人呐,就得认命!该低头是就得低头!死守着那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顶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轻蔑和“看你们能撑多久”的意味,昭然若揭。
“滚!”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濒死野兽般低沉的嘶吼,猛地从韩风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婶,那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张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可怕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的刻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地连退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你…你这孩子…不识好歹!”她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慌忙转身,像躲避瘟疫一样逃了出去,还“砰”地一声重重带上了门。
门关上了,隔绝了张婶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却关不住她留下的恶毒话语和屋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小妹痛苦的呓语和滚烫的呼吸,母亲压抑的哭泣,二哥粗重的喘息,父亲无声的颤抖…每一种声音都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韩风早已鲜血淋漓的神经。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漏风的破木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前世的骄傲、理性、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齑粉!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念头,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沸腾、咆哮!
活下去!让小妹活下去!让家人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