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艰难的温柔(2/2)
“她觉得,那些在残酷演化中快要熄灭的世界,就像她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在雨中发抖的猫。”龟则带着一种深远的悲悯,“她想帮它们‘慢一点’,想替它们‘分担一点疼’……正是这份心,驱使我们动了制定新规则的念头。”
“我们构想了一个计划。”
“宴追执掌的灭绝作为缓冲,她用自身权柄,为那些世界挡住一部分虚无的侵蚀,延缓它们的演化速度;我执掌记录,将它们的文明记忆刻入永恒的数据库;还有一位来自高阶文明的守护者,负责引导,为它们寻找新的演化方向。”
“我们甚至设下了三重限制,”龟则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当年的苦涩,
“第一步,是动态时限。”
“我们抛弃了固定的周期。缓冲的时长,将根据那个世界自主能力恢复的进度动态调整,部落主动重启远征、积极修复水源,缓冲便会延长,作为奖励;一旦监测到依赖和懈怠的苗头,缓冲便会提前收缩,以示警告。我们想用这套弹性机制,像训练肌肉一样,倒逼它们恢复求生的本能。”
“第二步,是分层干预。”
“我们将文明内部的错误细分开来:对于主动找死,我们冷眼旁观;但对于被动失误,比如在探索新水源时因经验不足而导致的污染,若他们仍在积极寻求净化,我们便会悄悄提供非直接帮助,甚至用权柄稍稍延缓污染的扩散速度。我们想守住演化的底线,又不扼杀那些在黑暗中磕绊前行的、微小的光。”
“第三步,是最关键的沉浸式警示。”
“我们将警告直接编织进他们的现实,在部落祭祀的篝火幻象中,映照出其他依赖文明被虚无吞噬的惨状;在他们远征的必经之路上,埋下前辈文明成功突围的遗迹与线索。我们要用无可辩驳的视觉冲击,直接叩问他们的灵魂,将自救二字,刻进他们的基因里。”
宴文山颔首,这几乎已经是无懈可击额的方案。
“……我们失败了。”
龟则苦涩。
“那一刻我们终于承认,再精妙的设计,也比不上一次自主的演化。”
“世界级的存在就像野草,在石缝中生长,在烈火中重生。它们自己寻找出路,在失败中调整方向。这种未经设计的、自主挣扎,才是演化的唯一本质。”
“我们曾以为的守护,实则是剥夺。”
“真正的演化,需要浪费,需要偶然,更需要绝望。而我们那精妙的设计,却试图消除这一切。”
“我们终于醒悟,当你设计好完美的出路时,便已夺走了它最宝贵的东西——它自己寻找出路的能力。”
“所以,最好的守护,是成为一张网,而非一条路。”
“是站在终点接住坠落者,而非在半途修改攀登者的路线。”
“您女儿的守护,从来不是挡在它们前面,而是站在它们身后。”
龟则的声音轻了下去,如同渐远的潮汐,
“她像一片沉默的海,看着那些微末之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奔跑、跌倒、再站起——她不干预,不引导,只是在它们需要时,用自己的方式,为它们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这,就是她学会的……最艰难的温柔。”
“请你们一定要理解她。”
而这时,李国栋带着沈清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