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生人味(1/2)

天光像是兑多了水的墨汁,要死不活地抹在废墟影子上。林宇拄着那根锈钢管,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外圈捱。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儿,伤腿肿得发亮,每次落地都像踩着烧红的钉子。他尽量绕开那些堆成山的破烂和瞅着不对劲的黑影,耳朵却一直竖着,抓挠着任何一丝不该属于这死寂的响动。

越往外捱,废墟渐渐稀拉了,能看见些断头路和趴窝的交通牌。风里那股焦糊铁锈味淡了,隐约能嗅着点潮乎乎的土腥气,还有……一丝丝活人留下的味儿。

不是里那种消毒水混着绝望的哈喇味,是更平常的——劣质烟屁股烧焦的油蛤味,夹着点若有若无、吃食馊了的酸气。

他刹住脚,靠在一辆侧翻的公交车骨架后头,眯缝着眼往前瞅。前头几百米,有片还算囫囵的矮趴趴房子,像是老早的仓库区或者小作坊。几股细瘦的炊烟从几个屋顶歪歪扭扭冒出来,在灰白的天底下几乎瞧不见。

有人。喘气的。

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提防了。有人的地界就有幺蛾子,特别是这年月。

他低头把自个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一身滚满油泥的破工装,脸上糊着血痂子泥点子,拖着条快报废的腿,手里就根锈铁管。怀里那些都成了死疙瘩,只有爹那本笔记和身份牌还坠手。就这德行过去,不是被当要饭的,就是被当肥羊宰。

他得要信儿,也得弄点药和吃食。

琢磨了一下,他从工装里子上扯了条还算干净的布,把脸下半截蒙住,就露双沉得过分的眼。又把那铁管别在后腰,尽量让自个儿瞧着不那么扎眼,但也不像软柿子。

完事他拖着腿,朝那片冒烟的地界慢慢挪过去。

越凑近,人活动的影子越清楚。捯饬出来的小道儿,用破铁皮烂木板勉强钉死的窗户,甚至还有一小块开出来的地,蔫头耷脑长着几棵认不出是啥的菜。

他也听见声儿了。不是机器,是人声。压着嗓门的叨咕,小崽子哭闹,还有锅铲磕碰的脆响。这些动静让他恍惚了一下,像从个没边没沿的噩梦里,好歹摸着点阳间气。

等他瘸着拐到第一个仓库改的窝棚口子上时,所有声儿唰地断了。

几双眼珠子从黑黢黢的门洞、破窟窿窗户后头钉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半面黄肌瘦,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眼神里搅和着麻木、提防,还有一丝藏得挺深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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