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东行(2/2)

日头西沉时,他在个废农机站过夜。屋顶漏着几个窟窿,星光斜斜地照进来,映亮墙角堆的生锈零件。有只壁虎在断墙上逮蚊子,尾巴快得似道影子。

半夜落了雨,林宇缩在还算完好的工具箱后头。雨点子从破洞滴答下来,在水泥地上聚成小水洼。他想起爹日记里的话:再微末的活物,总是头一个嗅见春信儿。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东边天际泛着鱼肚白,有群鸟扑棱棱掠过废墟。林宇收拾行囊时,发觉右臂的金纹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就剩肘关节处还留着几点金斑,像不小心蹭上的金粉。

正午他到了汉子说的那条河。水不算清亮,但确实有人在岸边打水。几个光腚娃娃在浅滩扑腾,溅起的水花在日头下亮闪闪的。

对岸有新垦的菜地,绿生生的秧苗排得歪七扭八。更远处,隐隐约约能望见粼粼波光——兴许那就是海了。

林宇在河边洗净铁管上的泥垢。水流过指缝,凉丝丝的。有片枯叶打着旋儿漂过,叶脉的纹路像极了他臂上曾经遍布的金网。

他在河边坐到日头西斜。当最后一抹金光掠过水面时,他听见极远处传来的、闷雷似的潮声。

起身时,铁管在卵石滩上敲出清脆的响动。东边的天空正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像熟透的柿子。明儿这时候,兴许真能走到海边。

他最后望了眼西边——那些曾经戳破天的楼宇如今只剩模糊的轮廓,像快醒透的噩梦。而东边的潮声正一声声往耳朵里钻,如同大地稳当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