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回响2(2/2)
“我们在学,”林宇使劲儿把脑子里那些抽象念头拢了拢,试着递过去,“学怎么跟你……跟这网,一块儿‘长’。苔藓指了路,我们跟着,找到了暖和。结晶变了纹路,我们试着容下它,水更干净了。钟声调子变了,我们在听,听见了……曲儿,还有里头可能藏着的信儿。船不想跑船了,我们……还没完全闹明白。”
“跑船,是你们的‘要’。”意念平平稳稳地回过来,“扎根,是我的‘试’。这里的……”它好像卡了一下,在挑合适的“词”,光影轮廓跟着晃了晃,指向洞子深处和周围那些发光的怪东西,“它们,是老早的‘应声’。不一样的‘琢磨’,不一样的‘长’。你们,带来新的‘琢磨’。好奇,变样儿,拾掇,问‘为啥’……很亮堂。”
林宇心里忽然透亮了。这个网络生命,它在感受、在拾掇所有连在节点上的活物(包括人和其他东西)的“动静”和“心思”(被它理解成“琢磨”),然后试着给个回应,或者调调自己。盐井结晶的“照猫画虎还画得更好”,冰原苔藓的“自己找热源”,钟声的“自己编曲儿”,都是它有点笨、但挺实诚的“回音”。它不是什么都知道,它也在摸黑趟路。
“那你叫我们来这儿,是想让我们干啥?”旁边,老王技师壮着胆子问了句。
“要个‘准话’。”意念里带上一丝……可以理解为“盼着”的波动,“我给的‘长’法,坏事儿没?我收着的‘应声’,走样了没?这儿这些‘老住户’,它们只会‘是’或‘不是’,用光,用长,用死来答。你们,会用更弯弯绕的‘琢磨’来答。我得……对对尺码。”
对尺码?林宇和同伴们互相瞅了瞅。
光影轮廓中间那团光纹又转了起来。这回,它没送画面,而是往每个人脑子里,轻轻地搁了几种“感觉”:一种对“不偏不倚”的挺强的要求(对应盐井卤水别乱跑);一种对“稳稳当当有节奏”的喜欢(对应钟楼敲钟得是时候);一种对“把线拉得更远、连得更多”的渴盼(对应光脉自己分叉);还有一点淡淡的、对“胡来搞破坏”的讨厌和想把它拾掇好的意思(对应它让船绕开漩涡)……
“这是你……你的‘心思’?”林宇问。
“是‘天生的劲儿’,也是‘看了你们后调的弦’。”意念答,“对么?对你们,好么?还是……添了‘乱子’(跟着这个意思,捎来了老陈瞅着珊瑚船发愁的那段影儿,还有一丝类似不好意思的情绪)?”
这一下,林宇心里沉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特别的、压肩膀的责任。他们不再是白拿好处或者干忍着变化的住户了,他们成了这个又庞大又有点懵懂的网络生命的“镜子”和“一块儿合计事儿的伴儿”。
“有些调弦,眼下是添了乱,”林宇老实不客气地“想”过去,配上老陈的愁脸和盐井暂时掉下去的效率,“因为我们还没听懂你的‘话’。可更多的调弦,给了好处(配上冰原营地暖和了、钟楼新曲儿让人高兴的影儿)。我们需要时候,来学你的‘长’法和‘问’法。你也需要时候,来弄明白我们的‘要’和‘不能’。”
洞子里静了一会儿,只有那些“老住户”发光生物和共振矿,发出沙沙的、像流水轻轻过的微响。
“时候,行。”最后,那个意念又过来了,比刚才更清楚、更稳当,甚至带上点能理解为“松口气”的劲儿,“那,说定了:往后的‘应声’,往后的‘对尺码’。你们的‘跑船’(指向他们的船),接着跑,我会留好航路上的‘根’,不挡道。我的‘扎根’试巴,先在小地界,让你们‘瞧见’,再定夺。”
一个挺清楚的、关于“互相透个气儿、划块地儿试巴”的简单约定,就这么在大家脑子里成了形。
“还有,”意念末尾,像片羽毛似的轻轻扫过林宇手里的树脂块,那花的光“呼”地亮了一下,“这朵‘应声的花’,好看。它记下咱们头一回清楚‘搭上话’。往后新的‘搭话’,会开新的‘花’。不同的地界,不同的‘问题’,会开出不同的‘模样’。等着,看。”
光影轮廓开始变淡,像退潮的水,缓缓缩回洞穴深处的黑暗里,那暖白的光也慢慢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低沉的“嗡”声还在,却不再让人觉得陌生和压得慌了,倒像一种沉沉稳稳的底子,宣告着这儿的主人在,而且心平气和。
林宇在原地站了很久。掌心的树脂块里,那花的模样好像有了点极难察觉的变化——花瓣的边儿更舒展了,花蕊中间那光网图案里,代表这个海沟洞子的地方,亮起了一个柔和的新点儿,还伸出几条细细的虚线,连上了代表实验室和那个小人影的点儿。
这不是谁拜了谁,也不是谁占了谁的地盘。
这是座桥,刚刚,好歹算是立起了第一个墩子。
“回吧。”林宇转回身,对还愣着的同伴们说,“得回去跟大伙儿说……它不是神仙,也不是个死工具。它是个有点笨手笨脚、可想跟咱们当个好邻居的……大块头。咱们得琢磨,怎么跟它处。”
回去的路,船好像走得轻省了不少。经过那片差点出漩涡的水域时,光脉的指引依然清楚,可林宇觉着,那指引里好像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小心翼翼的“看顾”。
船浮上海面时,西边的天正烧得火红。林宇回头望,西北海沟的方向,一片绚烂得像极光似的光幕,正从海平面下袅袅升起来,缓缓地摇着,像是在无声地打招呼,又像是在练习一种新的、更漂亮的“腔调”。
那是它的“回响”,对这次碰面的、用光写的答话。
实验室平台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像一把温暖的碎星星。林宇知道,那儿的人,正等着他们的信儿。而他要带回去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而是一个长长的、得大伙儿一块儿往里填的新故事——关于怎么跟一个活着的地界,轻声细语,一块儿往下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