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残影与低语（1/2）

夕阳的血色透过竹叶，在青砖小楼的地板上切割出支离破碎的光斑，一如林溪此刻的心境。远程连接强行中断带来的精神刺痛尚未平息，脑海中翻涌的影像却更加灼人——顾临被强行烙印裂痕的痛苦嘶吼，姐姐林清在守夜人殿堂内狂热宣讲的偏执面容，还有那无限循环的破碎镜面所带来的、关于“寂静快门”本质的惊悚猜想……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顾临依旧瘫在椅子里，闭着眼，胸膛的起伏渐趋平缓，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染血的绷带昭示着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那些被强行撕开的旧日伤疤，比任何物理创伤都更令人痛苦。

林溪没有打扰他。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暮色浸染的竹林。姐姐……竟然真的是主动寻求与“镜域”未知存在的盟约，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绝对秩序”。这与“寂静快门”观察并推动规则演变的行为，是否存在某种关联？那个隐藏在“镜域”深处、渴望秩序的主宰，会是“寂静快门”吗？还是另一个同样古老而可怕的存在？

而顾临……“裂痕的容器”。这个词如同毒刺，扎在她心里。他所拥有的力量，并非恩赐，而是背负着痛苦与诅咒的宿命。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总是如此疲惫，如此压抑。

“那道屏障……”顾临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被‘哀恸回响’的力量污染过。但这污染……很新，不像是它被消灭前留下的。更像是……有人近期刻意将它的残留特性，注入了加密屏障，作为一种恶意的防御和反向追踪手段。”

林溪心中一凛。有人刻意为之？守夜人内部，不仅有人可能诱发了工业区事件，还在核心数据库设下如此恶毒的陷阱？

“能查到是谁吗？”她转过身。

顾临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但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很难。权限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而且对方非常谨慎，没有留下直接痕迹。”他尝试动了动左臂，眉头因痛楚而紧蹙，“这次打草惊蛇了，对方肯定会有所防备。我们短时间内，不能再尝试直接入侵深层档案库。”

他看向林溪，目光复杂：“你看到的那段关于林清的记录……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

林溪摇了摇头，苦涩一笑：“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好。至少我现在知道，我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迷失的姐姐，更可能是一个……走上了歧途的‘先驱者’。”她顿了顿，问道，“她提到的，那个‘镜域’中主宰秩序的存在，守夜人有相关记录吗？”

顾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镜域’君主的形态和权能千奇百怪，记录支离破碎。与‘秩序’、‘规则’相关的概念，确实有几个古老存在的记载与之沾边，但都无法确定。‘寂静快门’是其中之一，但它更倾向于‘观察’和‘记录’，而非主动‘主宰’。另一个常被提及的是‘永恒钟摆’，据说它维持着‘镜域’某些基础规则的恒定循环，但信息比‘寂静快门’还要稀少。”

线索似乎又断了。敌人在暗处，目的不明，力量未知。

就在这时，林溪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熟悉的、只有她能感知的微弱震动。不是应用，也不是短信，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细微共鸣。

是那个“密钥”权限本身在发出警示！

她立刻拿出手机，发现那个锚形监控应用的界面正在自主闪烁，代表“初始锚点”的光点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极其微弱且不断明灭的橙色标记。而在标记旁边，浮现出一行短暂存在的注释：

【检测到高浓度‘认知残留’波动。坐标：岚城大学，历史系档案室，第三阅览区。关联性：林清（高频匹配）。状态：活性化，扩散中。】

姐姐的“认知残留”？在学校的档案室？还处于活性化扩散状态？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顾临。

顾临看到那行注释，脸色瞬间变了：“认知残留？还是活性化的？这不可能！除非……”他猛地站起身，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但语气却异常急促，“除非是她曾经长时间停留、并投入了强烈情感和意念的地方，在受到特定刺激（比如近期‘锚点’的剧烈波动，或者我们刚才的入侵触动了什么）后，残留的精神印记被激活了！这很危险，活性化的认知残留会像低配版的‘回响’，扭曲周围的空间和信息，甚至可能吸引‘镜域’碎片的注意！”

“必须立刻去处理！”林溪立刻说道。这不仅关乎学校的安全，更可能是一个了解姐姐过去、甚至找到她如今下落的关键线索！

顾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渗血的左臂，咬了咬牙：“我的状态……短时间内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规则对抗。我联系总部，派应急小队……”

“来不及了！”林溪打断他，指着手机上那个明灭不定的橙色标记，“它在扩散！等应急小队赶到，可能已经失控了！我有‘密钥’权限，对规则变化敏感，而且……”她深吸一口气，“那是我姐姐的残留，或许……我能与它沟通？”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与活性化的认知残留沟通，无异于与一个充满执念的幽灵对话，极易被其蕴含的强烈情绪污染同化。

顾临死死盯着她，眼神激烈斗争。让状态不佳的林溪独自前往处理一个未知风险的活性残留，这太冒险了。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控制事态，并可能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他最终沉声道，试图站直身体，却因为左臂的剧痛而晃了一下，“至少……我可以在外围策应。”

“不。”林溪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她看着顾临苍白的脸和染血的绷带，“你留在这里，处理伤口，监控情况。如果我需要支援，会立刻联系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反而可能成为……负担。”

她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这是事实。顾临的伤势和刚刚经历的精神冲击，让他无法发挥应有的实力。

顾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一抹苦涩和无奈划过他的眼底。他确实成了负担。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将那个金属怀表通信器再次塞到林溪手中，“保持联络。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林溪接过通信器，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青砖小楼，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沉沉的暮色之中。

顾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孩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成长，甚至……开始超越他。

……

岚城大学在夜色中静谧安详，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林溪凭借着“密钥”权限的细微感应，能察觉到一股隐晦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混乱波动，正从历史系大楼的方向散发出来。

她避开人流，快速来到历史系档案室。大门紧闭，内部没有灯光，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溪手中的通信器微微发烫，手机应用上那个橙色标记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急促。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大楼侧面，找到一扇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松动的气窗。利用“密钥”权限对物质结构的微弱影响，她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栓，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档案室内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但在这熟悉的气味之下，还混杂着一丝……冰冷的、类似静电和臭氧的异常气息。阅览区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块。

林溪屏住呼吸，将“密钥”感知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