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镜域的低语（1/2）

门外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敲打在林溪紧绷的神经上。姐姐真正的下落？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因精神透支而浑噩的意识。疲惫和痛楚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情绪汹涌而上。

她看了一眼苏晚，苏晚对她微微颔首，眼神冷静，示意她开门，但放在电脑旁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某个隐蔽的、类似防身电击器的小装置。

林溪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心灵的震颤，挣扎着扶住书桌站稳，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顾临站在门外，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的长途跋涉。他深色的外套肩头沾染着些许未曾拍净的灰尘，左手虽然依旧戴着手套，但林溪敏锐地注意到，他站立时身体的重量更多倚靠在右腿，左手微不可察地垂在身侧，似乎不愿多做活动。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溪脸上，锐利的审视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评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看起来糟透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真实的疲惫感。

“彼此彼此。”林溪侧身让开通道，声音依旧虚弱，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顾临迈步走进宿舍，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空间，在苏晚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落在依旧紧闭着床帘的张倩床铺上。

“她怎么样？”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别有深意。

“不稳定，但暂时没有新的异常。”苏晚代为回答，语气平淡无波。

顾临没再追问，他将目光转回林溪，直接切入正题：“‘哀恸回响’是‘镜域’中一种高级别的意识残留聚合体，它以吞噬和扭曲强烈情感为生，尤其擅长利用亲情羁绊制造陷阱。你刚才很危险。”

“我知道。”林溪靠在书桌上，支撑着发软的身体，“谢谢你……及时出现。”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无论顾临目的为何，他确实救了她。

顾临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刚才的战斗。“你的‘密钥’权限和临场反应超出了我的预期。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让你暴露在更高层面的威胁之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林溪，“现在，回答我，你为什么能启动‘锚点共振’？那本书记载的，不只是坐标，对吗？”

林溪心中凛然，他果然知道那本书！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晚，苏晚轻轻点头。事到如今，隐瞒关键信息已无意义。

“姐姐在书里留下了密码和……‘密钥’的验证接口。”林溪选择性地透露部分信息，“接触后，我获得了‘锚点’的部分信息和那个监控应用。共振……是应用里的一个选项。”

“应用？”顾临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载体有些意外，“看来她对‘镜域’规则与现实设备的接口研究，比我想象的更深。”他没有追问应用的细节，似乎更关注核心问题。“你看到了‘锚点’的偏移，也感受到了那股侵蚀力量。这不是孤立事件。”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动作间牵动了左臂，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他看向林溪和苏晚，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镜域’并非均匀的混沌。在其深处，存在着一些……强大的意识聚合体，我们称之为‘君主’或‘基石守护者’——取决于你的立场。它们各自掌控着‘镜域’的一部分规则和疆域。”顾临的声音低沉，仿佛在叙述一个古老的秘密，“‘哀恸回响’就是其中一位‘君主’的先锋和触须。它的目标，就是扭曲乃至夺取像‘初始锚点’这样的现实支点，将更多的区域拉入其主宰的规则领域。”

林溪的心跳加速：“拉入‘镜域’？就像……吞噬张倩的‘自我’那样？”

“类似，但规模不可同日而语。”顾临的表情凝重，“那将不是个体的消亡，而是物理规则、因果关系、甚至时间流逝方式的彻底改写。那片区域将不再属于我们熟知的世界，成为‘镜域’君主统治下，一个遵循其扭曲规则的‘飞地’。”

苏晚插话道：“所以，‘守夜人’的职责，就是阻止这种侵蚀，维护两个世界的边界？”

顾临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处理‘裂痕’，清除越界的碎片，并监控重要‘锚点’的状态。”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溪身上，带着沉重的压力，“而你姐姐林清，她在失踪前，她的研究触及了‘镜域’的本质。她认为可以借助‘镜域’的规则，在现实世界构建一个剔除所有‘无序’和‘情感变量’的绝对秩序领域。她……太理想主义，也太低估了‘镜域’君主的危险和狡诈。”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说道：

“我们相信，她并非简单地迷失在‘镜域’中。根据我们掌握的有限信息和‘锚点’记录到的某些特殊波动显示，她很可能……主动与某一位‘君主’达成了某种形式的‘合作’或‘契约’。”

“合作？契约？”林溪如遭雷击，声音颤抖，“和那种……东西？”

“为了她追求的‘秩序’，她可能付出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顾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也是为什么，‘哀恸回响’能如此逼真地模拟出她的影像和情绪——它可能直接汲取了来自那位‘君主’领域的信息，其中就包含你姐姐的……‘回响’。”

林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姐姐没有死，也没有被囚禁，而是……主动选择与怪物为伍？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秩序”理想？这比单纯的失踪或死亡，更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背叛感。

“是哪一位‘君主’？”苏晚冷静地追问，试图抓住关键。

“不确定。”顾临摇头，“‘镜域’君主的形态和权能各异，信息极度匮乏。可能与‘规则’、‘静止’或‘纯净’概念相关的可能性较高。但无法确定。”

他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溪，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内容依旧沉重：“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绝望。而是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你必须谨慎。你的‘密钥’身份，你与林清的血缘联系，让你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坐标。无论是试图侵蚀现实的‘君主’，还是我们‘守夜人’，甚至是‘镜域’中其他未知的存在，都会将目光投向你。”

“那我姐姐……还有救吗？”林溪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顾临沉默了片刻，这个短暂的沉默让林溪的心沉入谷底。

“‘救’这个定义，在‘镜域’面前很模糊。”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她的意识还存在，并且尚未被完全同化，或许……有机会。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稳住现实的阵脚。‘初始锚点’的偏移只是冰山一角，全球范围内，多个重要‘锚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扰动。‘哀恸回响’的失败不会让它们罢手，只会引来更狡猾、更强大的试探。”

他站起身，走到林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银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林溪，你已经踏入了这个世界，看到了它的残酷。逃避和天真只会让你和你在意的人万劫不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暂时屏蔽或封印你与‘镜域’的感应，让你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但这意味着你将永远失去寻找你姐姐真相的机会，并且无法保证‘它们’不会某一天再次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