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残骸低语（1/2）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方舟狭窄的舱室。前有林溪意识混乱、濒临崩溃，后有理性边陲陷落、同伴失踪的噩耗。陈浩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炽热的力量在体内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宣泄的目标，只剩下烧灼五脏六腑的无力感。苏晚脸色苍白，双手在控制台上徒劳地尝试建立与理性边陲的稳定连接，但传回的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夹杂着刺耳杂音的求救碎片。

“未知规则侵蚀……同化……勿归……”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切割着他们的神经。连拥有逻辑中枢和强大防御的理性边陲都无法抵挡，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力量？顾临（过去）失踪了，是生是死？白芷博士重伤，边陲还能支撑多久？

而他们唯一的希望，那个曾力挽狂澜、吞噬噬序者的林溪，此刻却如同一个坏掉的精密仪器，瘫倒在甲板上，身体在凝实与虚幻间剧烈闪烁。暗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偶尔会迸溅出破碎的、属于林清研究记录的冰冷公式光影。她口中不断呓语着意义不明的词语，手指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混乱中又隐隐带着某种深奥的规律。

“……种子……反哺……”

“……归墟……补完……”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林溪无意识划出的坐标碎片与数据库中储存的、极其有限的关于“万象残骸”的区域信息进行比对。

“万象残骸……”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数据库记载极少，只言片语提到，那是镜域形成初期，一次无法理解的规则大崩坏留下的‘坟场’，据说埋葬着无数失败的世界规则雏形和古老存在的碎片……那里是绝对的禁区，规则结构支离破碎，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甚至连‘概念啃噬’都无法在那里稳定存在……”

一个连“啃噬者”都难以存活的绝地？林溪在意识混乱中指引向那里，是最后的疯狂，还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她说‘种子反哺’，‘归墟补完’……”陈浩盯着状态极不稳定的林溪，眼神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决绝的信任，“小溪不会无的放矢！就算那是地狱，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也得闯！”

就在这时，林溪身体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剧！她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周身的混沌气息与那些破碎的公式光影冲突得更加激烈，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她撑不住了！”苏晚失声道，她能检测到林溪的生命体征和规则稳定性正在断崖式下跌！

不能再犹豫了！

“设定航线！目标，‘万象残骸’坐标！”陈浩低吼，做出了最终决定。他走到林溪身边，试图用自己那炽热却相对纯粹的力量去安抚她，但那力量一接触林溪周身混乱的场域，便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差点引起更剧烈的冲突。

苏晚一咬牙，将方舟最后的能量全部注入推进系统，依照林溪勾勒出的残缺坐标，操控着这艘伤痕累累的舰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连数据库都语焉不详的绝地。

航行过程，远比穿越时间乱流更加凶险。

方舟仿佛驶入了一片由破碎镜面构成的、无限延伸的迷宫。舷窗外的景象光怪陆离到令人心智崩溃——悬浮的、不断自我崩塌又重组的大陆碎片；流淌的、如同液态玻璃却又折射出亿万种矛盾色彩的河流；无声嘶吼的、由纯粹规则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幽灵；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无比、却残缺不全的、仿佛属于某个史前巨神的骨骼或器官的规则显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与死寂。

这里的规则不再是“混乱”，而是“支离破碎”。物理定律在这里失效，因果逻辑时断时续，空间结构如同打碎的瓷器，时间的流逝也变得诡异莫名。方舟的护盾在与这些破碎规则的摩擦中飞速消耗，舰体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陈浩和苏晚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维持方舟不在第一时间被这片残骸坟场同化或撕碎。

而林溪的状况，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依旧痛苦，依旧混乱，但那种剧烈的、仿佛要自我瓦解的冲突感，却逐渐平息了一些。她周身的混沌气息，似乎与这片残骸坟场中弥漫的、万物终末般的“寂灭”意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些属于姐姐林清的、冰冷的公式光影，也不再那么狂暴地冲突，而是如同找到了某种“土壤”，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与林溪自身的悖论本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嫁接”与“融合”？

她口中的呓语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规则……尸骸……是……最好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