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阴云下的抉择(1/2)
李老栓带来的关于王老五秘密会见省专家团陈技术员的消息,像一块浸透了冰水、长满苔藓的巨石,轰然砸进林国栋本已因检测结果悬而未决而备受煎熬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滔天的恐惧与愤怒的浊浪。秘密会见!信封!这两个关键词,像两条刚从冬眠中苏醒、带着彻骨寒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脖颈,缓慢而致命地收紧,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和冰冷的绝望。王老五的触角,竟然已经阴险地延伸到了省里的专家层面?他想干什么?是赤裸裸的贿赂?是套取关乎生死的内部情报?还是更可怕的、意图直接篡改那份即将决定林家茶命运的检测结果?
这种躲在最阴暗角落、利用规则缝隙和权力阴影进行的阴谋,比任何明火执仗的对抗都更令人胆寒。因为它攻击的不是你的体力,而是你的希望之火;摧毁的不是你的有形财产,而是你赖以生存的、对公平和正义最基本的信念。林国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嗖地窜上头顶,手脚瞬间冰凉麻木,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絮。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各种最坏的猜测如同失控的马车,在意识的悬崖边上疯狂冲撞,马蹄声震耳欲聋。
他不敢立刻将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父亲和家人,怕本就承受着“品质缺陷”判决巨大压力的他们,会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在清冷月光笼罩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如同灌了铅。月光将他消瘦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仿佛是他内心焦灼不安的外化。秋虫在墙角断断续续的鸣叫,此刻听来也如同命运发出的、充满恶意的窃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仿佛独自一人站在即将崩塌的、裂痕遍布的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暗,而身后的退路早已断绝。
在这种焦灼不安、如同在滚烫的炭火上炙烤的等待中,又煎熬了数日。那种等待最终判决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用钝刀切割着神经,漫长而痛苦。林家小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爷爷林大山炒茶时,那双原本稳如磐石的手,明显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节奏感,偶尔会因心神不宁而动作变形,甚至差点失手碰翻了茶篓;周芳和奶奶做事轻手轻脚,交谈都用气声,生怕一点突兀的声响都会惊扰了什么,打破这脆弱的平静;连年幼的林薇都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的低气压,变得异常安静乖巧,常常依偎在母亲身边,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不安地观察着大人们凝重的脸色。
终于,在一个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乌云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山峦的下午,公社的通讯员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将一封来自县乡镇企业局、盖着鲜红公章的牛皮纸信封,送到了林家。那信封的厚度和拿在手里的分量,都沉甸甸的,无声地预示着里面所承载的内容,将是非同小可、足以决定命运的。
林国栋接过信封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来面对即将揭晓的答案,才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仿佛在拆除一枚引信不明的炸弹。他缓缓抽出了里面那份决定命运的“茶叶样品检测分析报告”。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急切而又充满了恐惧,掠过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阿拉伯数字、曲折的图表线条和拗口的专业术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最终,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最后一页那最为关键的“结论与建议”栏。当看清那上面用冷静的宋体字打印出的文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骤然停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报告上的结论,并非简单的、非黑即白的“合格”或“不合格”,而是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具有隐蔽杀伤力的表述:“所检样品多项卫生及理化指标符合相关标准要求,但其中‘水浸出物含量’一项,检测值显着低于同类炒青绿茶常规参考范围下限。此指标异常可能影响茶叶滋味的醇厚度与耐泡性。综合评定:存在品质缺陷风险。”
“存在品质缺陷风险”!
这七个字,像七把烧红了尖端的钢针,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林国栋的眼球,也瞬间刺穿了他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虽然报告没有直接用“不合格”这三个字将他们判死刑,但“品质缺陷风险”这个看似留有余地、实则阴险无比的定性,加上“水浸出物含量显着偏低”这个具体而微的指向,无疑是一记瞄准要害的、沉重的闷棍!它没有完全否定你,却给你贴上了一张“有问题”的、如同烙印般的标签,这张标签足以让任何谨慎的采购商望而却步,彻底堵死通往高端市场的道路!
更让林国栋心头滴血、愤懑难平的是,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清楚林家茶的特点!爷爷凭借古法慢火、倾注心神炒制的茶,讲究的就是香气内敛幽长、滋味醇和饱满、回甘绵延悠长,其水浸出物释放缓慢而持久,这正是其独特风韵和深厚底蕴所在!如今,这个最核心的特色、这份代代相传的匠心,竟然被冰冷的仪器和僵化的数据,武断地判定为“缺陷”?这简直是颠倒黑白,是对传统和经验的亵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爷爷林大山一把夺过报告,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但“品质缺陷风险”那几个刺眼的字他认得,老人气得浑身剧烈地发抖,花白的胡子都在打颤,声音嘶哑地低吼,如同受伤的困兽,“放他娘的狗屁!咱们林家的茶,几辈子、几十代人都是这个炒法!啥叫缺陷?他们懂个屁!他们那机器懂个屁!”
周芳和奶奶闻声围了过来,看着报告和父子俩剧烈反应,心一下子沉到了无底深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无声地滑落。“国栋……这……这可咋办啊?省城……省城展销会,是不是……是不是彻底去不成了?”周芳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里挤出来的。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对王老五可能在其中做了手脚的强烈怀疑,像炽热的岩浆一样在林国栋胸中翻腾、奔涌、撞击,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烧成灰烬。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钻心的疼痛才让他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毁灭一切、仰天长啸的冲动。
就在林家陷入一片悲愤和绝望,仿佛被无形的手按入冰冷深渊之际,张副局长闻讯后,急匆匆地赶来了。他仔细看过那份检测报告后,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把林国栋叫到僻静的里屋,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国栋,这个结果……非常、非常麻烦。‘品质缺陷风险’这个结论,用词极其刁钻。它没有一棍子打死,留了个活口,但有了这个评价,你们想去省城展销会,基本就是不可能了。郑县长那边,就算想帮你们说话,面对这份来自省里权威机构的报告,压力也会非常大,很难再为你们争取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国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而且,我私下通过渠道打听了一下,这次负责最终检测数据复核签字的,正是那个跟王老五私下见过面的陈技术员所在的科室。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什么,但……这个时间点和人物的巧合,太让人……不得不怀疑了。”
张副局长的话,几乎从侧面印证了林国栋内心最黑暗的猜想!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和被玩弄的屈辱,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明知道背后很可能有肮脏的勾当,是恶意的陷害,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申诉,无法反抗!这种被人用冠冕堂皇的手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单纯的失败本身更令人痛苦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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