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夜惊变（2/2）
真正的风暴在第三天清晨降临。张技术员召集合作社全体成员到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一名组员从合作社那间闲置已久、平时堆放杂物的仓库角落里，拖出了几袋包装完好、品质明显属于上乘的茶叶。张技术员指着这些茶叶，声音冰冷而高亢，如同法官宣读判决书：“经过我们仔细核查，在合作社仓库发现被刻意隐藏、未计入账目的优质茶叶共计五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公然欺骗组织，隐瞒集体资产！” 他话音未落，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组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国栋勃然大怒，一步踏前，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胡说八道！这些茶叶根本不是我们藏的！我们合作社的每一片茶叶都有账可查！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张技术员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封面陈旧、边角磨损的账本，在空中用力抖了抖，“林组长，那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们从杂物间一堆废纸里找到的‘私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们合作社近两年来，通过非正常渠道销售茶叶的数量和金额，与你们上交公社的正式账目完全对不上！这笔迹，经过初步比对，可就是周芳同志的！”
“轰”的一声，林国栋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转头看向周芳，只见周芳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旁边的人扶住，几乎软倒在地。她嘴唇剧烈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充满了巨大的惊恐、绝望和……悔恨？
张技术员趁热打铁，厉声宣布：“鉴于林家岭合作社管理混乱，存在严重瞒报资产、设立账外账等违纪违法行为，经工作组研究并报请县里批准，即日起，工作组全面接管合作社一切事务！所有合作社成员，必须无条件配合审查，接受单独问询！在问题查清之前，合作社所有活动暂停！”
这道命令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合作社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绝望和混乱之中。组员们被工作组的人分隔开来，逐一叫到临时设立的“询问室”进行谈话，气氛紧张得如同刑场。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合作社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工作组临时占用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低沉的谈话声。林国栋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周芳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就在林国栋意识模糊，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的边缘时，他感觉到身边的周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只见周芳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然后从枕头底下取出了那个小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她在炕边坐了足足有一刻钟，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下了炕，披上外衣，如同影子般溜出了房门。
林国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毫不犹豫地悄悄起身，尾随而出。月色昏暗，周芳的身影在残破的院墙和房屋的阴影中快速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监视。她并没有走向大院门口，而是径直朝着合作社最北边、那间早已废弃多年、据说曾是旧社会地主家用来存放杂物、阴森破败的地窖走去。地窖的木门歪斜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看起来几乎与门板融为一体的大铁锁。
然而，令林国栋瞳孔骤缩的是，周芳走到门前，几乎没有犹豫，便从怀中掏出了那把黄铜钥匙。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把钥匙竟然轻而易举地插进了锁孔，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把看似坚不可摧的老锁，应声而开！周芳迅速闪身进入地窖，黑暗中传来她压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低语，断断续续地飘进林国栋的耳朵：“爹……女儿对不起您……是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国栋……我把合作社害了……”
林国栋不再犹豫，一个箭步跟了进去。地窖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光线极其昏暗。他借着从门口透进的微弱月光，隐约看到周芳正跪在一个角落，面前是一个打开的、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旧木箱。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周芳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回头，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和极度的惊恐：“国栋？！你……你怎么……”
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火光一闪，人声鼎沸！几道强烈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将整个地窖入口照得亮如白昼。张技术员带着几名工作组员，还有几个合作社的组员（包括李水生和赵小军），将地窖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张技术员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人赃并获”的得意冷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林国栋，周芳！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这箱子里，藏的就是你们合作社见不得人的证据吧！”
林国栋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顾不得许多，目光迅速扫向那个打开的木箱。借着晃动的电筒光，他看清了箱内的东西——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文件。最上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信封上的落款赫然是“县茶叶公司赵副总”！下面是一些单据，似乎是收据和条子，上面有签名，墨迹深浅不一。而压在箱子最底层的，是一本页面粗糙、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笔记本。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国栋的眼角瞥见了笔记本扉页上那一行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那是李老栓的笔迹！他绝不会认错！那行字写的是：“若有不测，此箱可保合作社清白！”
就在林国栋心中巨震，不顾一切地想要伸手去拿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时，地窖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工作组员的惊叫、怒骂和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地窖入口的光线被晃动的人影遮挡得忽明忽暗。混乱中，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嗓音，趁着喧嚣的掩护，透过地窖门的缝隙急促地传了进来：“快走！从地窖后墙的破洞钻出去！外面后山的杂木林！有人接应！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谁制造的？这个出声提醒的人是谁？是敌是友？地窖后墙真的有出路吗？这究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国栋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塞进怀里，同时紧紧拉住已经吓傻了的周芳的手腕，目光急速扫向地窖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生死，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