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夜生机(2/2)
门外,一个压得极低、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丝熟悉腔调的沙哑声音急促响起:“是我……赵大勇!快开门!有急事!”
赵大勇!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出现了!
林国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疑虑与希望疯狂交织。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闩。一道黑影如同泥鳅般迅速滑入,随即反手将门闩死。来人摘下破旧的帽子,露出那张惊魂未定、布满油汗和疲惫的脸,正是赵大勇!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硝烟味、汗臭和淡淡的血腥气。
“赵连长!你……合作社怎么样了?”林国栋紧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完了!全完了!”赵大勇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愤怒,“张技术员那帮畜生!他们根本不是清剿什么暴徒!是他们想连夜烧毁档案室,被几个老社员发现阻拦,他们就……就开了枪!打死了人!我趁乱装死才逃出来的!妈的,无法无天了!”他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这血腥的真相,让林国栋和陈默浑身冰凉,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你给我的东西,”赵大勇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的抄写件还在,“我看完了……触目惊心!铁证如山!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光靠这个复印件,动不了赵副总那条老狐狸!必须要有原件!而且,必须送到地区纪委,甚至省里!县里……已经烂透了!”
希望的火苗骤然蹿高,但随即被更现实的冰水浇头——怎么送?谁去送?
“我联系上我表哥了,”赵大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他在地区纪委给领导开车,人可靠!他答应冒险牵线,但必须要见到原件和送信的人!而且要快!张技术员他们肯定在全城搜捕你们,销毁所有线索!”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国栋身上。周芳重伤濒危,陈默难当大任,唯一能担此重任的,只有他。
林国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去!”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陈默:“你留下,照顾好芳姐,等我们消息。”又看向赵大勇:“赵连长,这边……就拜托你了!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赵大勇重重地点头,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决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放心!我赵大勇虽然怕事,但恩怨分明!你们救过我,这份情,我记着!这是我表哥的地址和接头暗号,你记死了……”他快速在一张烟盒纸上写下信息,塞到林国栋手里,那纸条仿佛有千斤重。
后半夜,林国栋在极度疲惫与高度亢奋的交织中,仔细地将证据原件用油纸和破布层层包裹,贴身捆扎牢固。他将老赵头给的那点所剩无几的钱,分出一大半硬塞给老赵头,作为周芳后续的药资,自己只留下最微薄的路费。天光微熹时,他再次悄悄来到老徐头那间阴冷的土坯房。
周芳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也降下少许,老徐头说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口,但需长期静养。林国栋默默地将身上最后几块钱塞到老徐头粗糙的手里,站在床前,久久凝视着周芳那张苍白脆弱却异常安静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沉重的凝视。
没有挥泪告别,一切情感都压抑在沉静的表象之下。陈默红着眼眶,用力抓住林国栋的手臂,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老赵头默默递过来一项更破旧却能更好遮掩面容的草帽和一件打满补丁的深色外套。赵大勇最后低声叮嘱了几句关于路途盘查和应对的要点。
林国栋戴上草帽,拉低帽檐,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在黎明前的寒风中瑟缩、却给予他们最后庇护的贫民窟。然后,他转过身,挺直了因连日的逃亡和焦虑而略显佝偻的脊梁,迈开脚步,像一滴水汇入清晨渐渐增多的人流,朝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坚定地走去。他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曦中,显得孤独而渺小,却又仿佛凝聚了千钧的力量。怀中那份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真相,紧贴着他的胸膛,如同一个沉重而滚烫的誓言。前方,是遥远而陌生的地区城市,是深不可测的官场漩涡,是布满荆棘的未卜前程。身后,是战友的生死相托,是无数沉冤待雪的亡魂,是压在他年轻肩膀上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希望与责任。这条用脚步丈量的漫漫长路,每一步,都关乎着最终的正义能否得以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