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绝境转移(2/2)

突然,老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岩石另一侧下方,那里有一道被浓密如瀑的常春藤蔓几乎完全遮掩的、幽深狭窄的石缝入口。他眼中骤然迸射出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光芒,用几乎无法听闻的气音对林国栋和小陈下令:“你们俩,带老刘,钻进去!藏好!天塌下来也别出声!”

“葛叔!那你呢?!”小陈的声音因极度焦急而颤抖。

“我去引开他们!”老葛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近乎悲壮的决然,“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记住,护好老刘,还有……”他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国栋一眼,“这个后生。万一……万一失散了,就去‘老河套’等!”

“老河套”?林国栋心中剧震,这显然是极其重要的接头暗语或地点。

不容二人再有异议,老葛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刃口磨得雪亮、闪着寒光的短柄猎刀。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看准那队搜捕兵视线移向另一侧的刹那,猛地从岩石另一侧蹿出!他故意踢动一块松动的岩石,发出“咕噜噜”一阵清晰的滚动声,随即头也不回,朝着与石缝截然相反的方向,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去!

“在那边!有动静!追!”搜捕队立刻被惊动,杂乱的叫骂声、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和纷沓的脚步声瞬间炸响,数道手电光柱如同利剑,齐刷刷射向老葛消失的方向,呼喝着全力追去。

林国栋和小陈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们利用这用生命换来的、宝贵到极致的时间窗口,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顾不上动作轻重,连拖带拽,将沉重的担架和昏迷的老刘,艰难地塞进了那个阴冷潮湿、布满滑腻苔藓、仅能容身的狭窄石缝深处,并用藤蔓迅速将入口伪装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石缝内空间逼仄,三人几乎肉贴肉地挤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外面,搜捕队的喧嚣声、脚步声逐渐远去,朝着老葛舍身引开的方向追去。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烧红的铁板上煎熬。林国栋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渗出血丝,心中充满了对老葛安危的巨大担忧和一种深深的、噬心的无力感。这位身份莫测、刚毅果决的领路人,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毅然选择了将自己投入最危险的死亡漩涡。

石缝外,山林渐渐重归死寂,唯有风声依旧呜咽,如同亡灵的哀歌。但这份死寂,比之前的追杀更让人毛骨悚然。老葛成功了吗?他能否在群狼环伺下虎口脱生?还是……已然遭遇不测?

小陈如同石雕般趴在石缝入口,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焦灼、担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林国栋靠坐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伤腿传来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意识的堤防,但他强打着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异响。

老刘在昏迷中发出断续的、无意识的呻吟,气息微弱,伤势显然在持续恶化。林国栋摸索着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跳动微弱而急促,如同风中残烛。磺胺粉只是杯水车薪,缺乏彻底清创、休息和营养,情况依然危在旦夕。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都如同一个世纪。天色逐渐放亮,山林中的鸟鸣声开始变得嘈杂,这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正随着光线的增强而急剧上升。

“葛叔……他……他会不会……”小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绝望的颤抖,充满了不安。

林国栋沉默着,他无法给出任何安慰。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在这绝境的缝隙中坚守,守护好身边这两个被托付的生命。他回想起老葛离去前那深深的一瞥,那眼神中除了赴死的决绝,似乎还有一种……沉重的托付?他将老刘和小陈,或许连带着自己这个意外的闯入者,都视为了必须延续下去的火种?

这种认知让林国栋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他自己尚且深陷绝境,前途一片黑暗,却莫名地背负上了对他人生死的责任。周芳那苍白而充满期盼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与老刘奄奄一息的脸庞重叠在一起。他要活下去,不仅要为了周芳,为了洗刷冤屈,现在,或许也为了不辜负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沉重的托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小陈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石缝查探时,石缝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如同啄木鸟敲击树干般的“笃、笃笃、笃”的敲击声!

小陈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他连忙以同样的节奏,小心翼翼地回应了几下。

片刻后,入口处的藤蔓被一只沾满泥污和草屑的手轻轻拨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敏捷地滑了进来——正是老葛!他浑身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脸上带着擦伤和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扫视了一眼石缝内的情况,看到三人尤其是老刘还活着,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弛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葛叔!”小陈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老葛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甩掉了,费了点劲。但这地方不能再待,搜山的网只会越收越紧。我们必须赶在天大亮前,撤到‘下一站’。”

他没有描述自己如何与追兵周旋、如何险象环生的细节,但那满身的狼狈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已经无声地诉说了过程的凶险。

几人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时间,迅速补充了点水分,检查了老刘的伤势。随后,再次抬起沉重的担架,在老葛的带领下,向着山林更深处、更隐蔽的方向继续亡命跋涉。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考验,林国栋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临时小队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似乎被冲淡了一些。纯粹的猜忌和防备,在共同的死亡威胁和老葛的舍身之举后,悄然转化成为一种在绝境中相互依存、更为复杂的命运纽带。

然而,林国栋心中雪亮,眼前的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老葛口中的“下一站”是何处?“老河套”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的最终目的何在?自己对于他们,究竟是可以逐步信赖的同伴,还是一个需要时刻警惕的“变数”?这一切,都如同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山林,模糊不清,吉凶难测。但无论如何,活着,挣扎着活下去,是此刻唯一的目标。他抬着担架,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地狱般的痛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未知的、或许蕴藏着下一场风暴的黎明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