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印纹迷踪(2/2)
这条路径,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刀刃上。竹园夜晚是蛇虫鼠蚁的王国,阴暗潮湿的旧仓库里堆积着何种危险?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是如此专业的队伍,会忽略这个看似废弃的角落吗?那看似破败的障碍物后面,是否正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或监控?
等待天黑的时间,漫长如同酷刑。三人找到一处岩石裂缝勉强藏身,不敢生火,只能依靠怀里那几块硬如顽石、冰冷硌牙的干粮和壶底仅存的一点冷水维持体力。饥饿、寒冷、疲惫、以及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心灵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们的肉体和精神。阳光在空中缓慢地移动,山下的合作社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捕兽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每一分每一秒,焦虑都像嗜血的蚂蚁,啃噬着他们摇摇欲坠的意志。
周芳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过往的记忆碎片:父亲李老栓在煤油灯下伏案工作的侧影,温暖而安详;他笑着拉开抽屉暗格,像变魔术般拿出零食时那双宽厚的大手;还有他某次酒后,摩挲着暗格,眼神复杂地喃喃自语“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就得扛一辈子……”时的那种沉重与无奈。那张羊皮纸,到底承载着怎样的秘密,竟能让父亲如此讳莫如深,甚至可能因此招致杀身之祸?
林国栋则背对着他们,面朝山下,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一遍遍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铜印,指尖的触感细腻而专注,感受着那些繁复花纹的每一道转折、每一个顿挫。印为钥,纹为路。如果这奇异的花纹真的是一幅地图或一套密码,它最终指向的“真相”会是什么?是足以扳倒张技术员乃至其背后更大黑手的决定性证据?还是合作社这片土地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足以惊动更高层的巨大秘密或珍贵资源?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父亲和李老栓叔所守护的东西,其背后所牵扯的深意和分量,可能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关于土地纠纷的想象。
陈默负责警戒,他尽可能清理着眼镜片上的污渍,破碎的镜片使得视野扭曲而模糊,但他依旧努力瞪大眼睛,不放过山下任何细微的动静。他观察到那些“守卫”交接班时严谨到刻板的流程,看到有挂着县城牌照的小轿车进出大院,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张技术员那微胖、此刻却显得志得意满的身影在院子里指手画脚。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涌,但同时,一种为父报仇、完成遗志的悲壮决心,也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般,愈发坚硬。
夜幕,终于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彻底覆盖了山峦和大地。今夜无月,星辰稀疏,天地间陷入一种近乎纯粹的黑暗。山风变得猛烈,吹过茂密的竹林,发出连绵不绝、如同万千冤魂呜咽的“呜呜”声响,为这次潜入行动更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时机到了。
三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夜行动物,沿着陡峭湿滑的山坡,借助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摸去。进入竹园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多年无人打理,竹林早已恣意生长,密不透风。干枯和新生的竹枝纵横交错,像无数充满恶意的触手,不时猛地弹过来,抽打在他们的脸上、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湿滑而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也极易陷进去,或者踩到隐藏在下面的尖锐断竹,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黑暗中,各种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夜枭啼叫或不知名动物发出的窸窣声,都让他们的心脏骤然紧缩,冷汗浸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衫。
有惊无险地穿过这片令人心悸的竹海,那堵因山体滑坡而坍塌的、象征着合作社被遗忘一角的矮墙,终于在黑暗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荆棘、烂木板和破旧的渔网依旧胡乱地堆砌在那里,形成一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林国栋用镰刀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拨开缠绕的荆棘,三人依次从一道勉强可容身的缝隙中,像钻洞的老鼠般,艰难地挤了进去。
旧仓库内部,瞬间被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霉味、尘土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臊气所充斥。黑暗是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林国栋摸索着点燃了那截仅存的、短小的蜡烛头。
昏黄摇曳的烛光,如同风中残烛,勉强驱散了咫尺之间的黑暗,却也让周围的景象更显诡异和破败。目光所及,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废弃农具、破箩筐、烂麻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裹尸布般的灰尘。巨大的、沾满灰絮的蛛网,如同灰色的幔帐,从屋顶梁柱间垂落,随着他们动作带起的气流而轻轻晃动,仿佛无数幽灵在窥视。空气凝滞而冰冷,充满了腐朽和死亡的气息。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和残存的方向感,蹑手蹑脚地朝着仓库另一端、那扇通往合作社内部院子的小侧门摸去。
门是从外面用一把老旧的挂锁锁住的,锁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林国栋用镰刀那略微弯曲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进锁孔,屏住呼吸,凭借着手感极其轻微地拨动。寂静中,锁芯内部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门,应声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院子里特有的、混合着泥土、植物和隐约人烟的气息透了进来。三人如同影子般闪身而出,迅速将门在身后虚掩上。院子里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已是深夜,但合作社主楼(如今显然是张技术员等人的指挥部)的二层,有几个窗口还透出明亮的灯光,隐约有人声和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更令人心惊的是,院子里竟然拉起了临时的电线,几盏功率不大的电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院落照得半明半暗。这种光线,对于潜入者来说,远比纯粹的黑暗更危险,光影交错处,身形更容易暴露。
老办公室就在院子的最东北角,是一排低矮平房中最靠里的一间,窗户黑洞洞的,与其他房间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确实无人使用。但从他们藏身的旧仓库门口,到老办公室的门口,需要穿过一片大约二十米宽、完全暴露在灯光和主楼视线下的碎石空地,没有任何遮蔽物。
“太危险了!简直是活靶子!”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
“没有别的路。必须过去。”林国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死亡地带,声音低沉而坚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们需要等待一个绝对完美的时机。时间在极度紧张和焦虑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主楼里的人声和收音机噪音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偶尔还能看到窗口晃动的人影。焦虑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考验着他们的耐心极限。
就在周芳几乎要绝望,觉得今晚可能毫无机会之时,主楼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喧哗!似乎是有人在激烈争吵,声音很高,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下楼的动静。然后,是吉普车发动机粗暴的轰鸣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几乎与此同时,院子里那几盏昏黄的电灯,像是被统一控制,“啪”地一声,熄灭了大部分,只留下门口一盏最暗的灯,如同鬼火般摇曳着。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昏暗之中,阴影的面积大大增加!
是天赐良机,还是另一个陷阱?
来不及多想了!
“走!”林国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三人如同三道贴地疾掠的鬼影,将身体压到最低,凭借着阴影的掩护,用最快的速度,弯腰疾冲过那片开阔地,身体紧紧贴在了老办公室冰冷粗糙的土坯外墙上。
周芳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她强迫自己冷静,从发髻里摸出一根她一直藏着的、磨得极其细小的铁丝。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技能,源自一个早已去世的、曾是“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