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杀鸡(1/2)
元封三年,岁首。
长安城飘着细雪。
太子刘据立于宣室殿外,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毫无知觉。
他刚刚请旨,愿亲往辽东,迎接凯旋的舅舅,大将军卫青。
御座之上,天子刘彻的目光平静如深渊,无波无澜,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许久,那威严的声音才响起。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刘彻凝视着自己这个以仁厚着称的儿子,嘴角勾起一道莫测的弧度。
“让卫广也去。”
“对了,把卫青的儿子卫伉也带上。”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雏鹰,总要学着见见血。”
*******
数日后,辽东郡。
归途的舰队劈开冰浪,巨大的楼船缓缓靠岸。
卫青凭栏而立,海风吹动他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数月的海上征伐,饶是他这般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不是刀剑留下的伤痛,而是源自人心的倦怠。
与卫氏朝鲜那些鼠辈勾心斗角,远比在漠北草原上与匈奴真刀真枪地搏杀,更耗心神。
“大将军!”
卫青回头,看见他的幼弟中郎将卫广,正陪同着太子刘据前来。
刘据身后,还跟着他的长子,卫伉。
“舅舅!”
“阿父!”
“二哥!”
三人异口同声,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
刘据快步上前,神情激动。
卫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入手坚实有力,但在收回手时,指尖却掠过一阵微不可察的麻木。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入袖中,握了握拳,强行压下那丝异样。
目光越过刘据,落在后面几艘船上。
那里,公孙遂正押解着两个戴着沉重镣铐的将领下船。
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
一个眼神桀骜不驯,另一个则满眼血丝,形如枯槁。
卫青的眼神骤然冷冽。
这场仗,胜得不光彩。
军中内斗的烂账,恐怕比凯旋的战报,更早一步送到了长安。
“走吧。”
卫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长安,向陛下请罪。”
*******
长安,宣室殿。
气氛凝重如铁。
卫青、公孙遂、杨仆、荀彘四人,皆身着罪囚之服,伏跪于殿前的皑皑白雪之中。
灭国之师,归来之日,竟是这般景象。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宣。”
刘彻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平淡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又加了一句。
“让太子也进来,旁听。”
四人入殿,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刘彻高坐其上,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伏跪的每一个人。
“杨仆,你说说,为何不听节制,擅自进军,以至损兵折将?”
杨仆猛地抬头,声泪俱下,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陛下!臣冤枉!是荀彘!是他嫉妒臣的功劳,故意不发援兵,陷臣于死地!公孙遂更是偏袒他,将臣强行收押!此二人狼狈为奸,请陛下降罪!”
他口齿伶俐,巧舌如簧,顷刻间便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被同僚构陷的孤胆忠臣。
“你放屁!”
荀彘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奋力掷在冰冷的金砖上。
“这是你擅自出兵的军令!上面可有大将军的印信?这是我数次派人求援,你拒不出兵的文书!桩桩件件,证据在此,你还敢狡辩!”
公孙遂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更厚的奏疏,双手高高呈上。
“臣,奋威将军公孙遂,弹劾楼船将军杨仆,坐拥大军却畏敌不前,谎报军情,冒领军功……共计一十二项大罪,每一项,皆有物证人证,请陛下明察!”
三方互撕,殿上乱作一团。
太子刘据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灭国功臣,分明是三条饿狼在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刘彻始终冷眼旁观,直到他们声嘶力竭,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看完了?”
他忽然开口,问的却是刘据。
刘据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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