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廷刺(1/2)

旬余后,春寒未尽。

宣室殿内,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时,香灰跌落的微响。

内朝议会,大汉的权力核心之臣都在。

“陛下!”

绣衣使者江充的尖利的声音,刺入这片静寂。

他整个人匍匐于地,官帽的缨带散乱,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声音里,却满是刮骨剔肉的恨。

“臣,有本要奏!”

他从喉咙里挤出字句,仿佛在呕血。

“赵破奴,兵败!被俘!苟活!”

“三罪并罚,天理不容!”

“此乃军耻,是国辱!”

江充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疯劲。

“陛下!息壤玉碎,柏梁台焚,上天示警,言犹在耳!”

“今日若容一降将归朝,而不施雷霆,恐天心再怒,祸及社稷!”

“陛下!此风,万万不可长!”

一顶沉重的帽子扣下来,直接将赵破奴的头颅,按在了国运的铡刀上。

御座之上,刘彻被十二旒冕的玉珠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他没看殿中丑态百出的江充,只拿起案上一柄羊脂玉如意,慢悠悠地刮着指甲缝。

仿佛殿下跪着的,不过是几只聒噪的蝼蚁。

“陛下!”

一身崭新的官服,正是新晋海西侯,李广利出列,声如闷雷。

他眼神如刀,越过众人,落在在角落里那个干瘦的身影上——浚稽将军,赵破奴。

“我大汉的将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飞将军力竭战死,冠军侯马革裹尸,谁不是用命换的身后名?”

他血红的眼睛猛地转向赵破奴,手指越过众臣似要戳穿对方。

“可他!赵破奴!”

“见了匈奴单于,也不知那双膝盖,软了没有?!”

“毫发无伤地回来,难道是拿我大汉几万将士的骨头,换了赵将军一条贱命吗?!”

“这让长眠于浚稽山的英魂,如何瞑目!”

“这让我十万戍边将士,心中那杆忠勇的秤,如何摆正!”

李广利不再多言。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咚”地一声砸在金砖上,那响动震得人心里发慌。

“为慰军心!”

“为正国法!”

“请陛下,斩此降将!”

一个绑天意,一个绑军魂。

一张网,瞬间收紧。

网的中心,却已不是赵破奴。

而是护在他身前,那个穿玄色衣袍的太子,刘据。

卫氏一系的官员,脸上血色褪尽。

李、江一党的人,嘴角已经忍不住地往上扯。

他们在等,等太子出丑,等一场注定的溃败。

御座上,刘彻终于放下玉如意,轻轻吹了吹指尖,宛若吹走那不存在的尘埃,也吹散了对这场闹剧的最后一丝耐心。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里。

刘据,动了。

他缓步出列,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殿中央。

对着御座,他深深一揖。

“父皇。”

他开口,声音平直得似一根绷紧的琴弦。

“儿臣以为,赵将军,无罪。”

李广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嗤笑。

“太子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他活着回来,就是原罪!”

刘据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

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没有喜怒,只有漠然。

“海西侯。”

“若论败绩。”

“你与他,恐怕不相上下。”

“你!”李广利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那股血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呈现成屈辱的绛紫色。

初征大宛,三万大军出玉门,回来的不到三千。

这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

江充的声音立即出现:“太子殿下慎言!海西侯最终为陛下取回汗血宝马,那可是天马,功在社稷!岂是赵破奴这等……”

话没说完。

刘据的声音陡然抬高,清越如钟鸣,压过了殿上所有嘈杂。

“父皇!”

“赵将军此番归来,非但无罪!”

“反有惊天之功!”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瞬间凝固的表情。

“他为父皇,为我大汉,带回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

御座之上,那双藏在冕旒后的眼睛,终于,真正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刘据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浚稽山一战,我军两万将士被八万匈奴围困,断水三日。”

“赵将军并非投敌,而是亲率百人突围寻水,力竭被俘!”

“真正害死我两万袍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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