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归棺(2/2)
他松开手,任由那两半碎玉“叮当”落地。
然后,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有对英魂不敬者,如此玉!”
满场,噤若寒蝉。
那个温和谨慎的太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手段狠绝的储君。
那名校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蒸发。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老虎即便收敛了爪牙,也依然是老虎。
此事,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宫城。
当晚,宣室殿。
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如冰窖。
刘彻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召刘据入殿,一开口,声音就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是在做什么!”
他将手中的一份密报狠狠摔在案几上,竹简散落一地。
“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手握重兵的将军!为了逞一时之快,去撕破脸皮!”
他的声音节节攀升,最后一声怒喝,震得殿梁上的灯火都晃了三晃。
“你舅父用他的命给你铺的路,就是让你这么走的吗!”
他感到一种尖锐的背叛。他以为儿子在成长,却没想到,他长出的是一身会刺伤自己的利刺!
刘据静静地站在殿下,任由父亲的雷霆怒火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惶恐,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灯影。
直到刘彻骂累了,胸膛剧烈起伏,他才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御座上那个既是君父、又是对手的男人。
“父皇。”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擎天之柱已倒,若再不露出獠牙,东宫和卫家,只会被豺狼分食殆尽。”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绵羊的残忍。”
刘据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是……舅父没来得及教儿臣的。”
“也是父皇您,用一场惨败和一位老将的性命,教会儿臣的。”
宣室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彻心口猛地一抽,像被那眼神里藏着的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那眼神,太像了。
太像年轻时的卫青,太像那个桀骜不驯的霍去病。
那是一种他既欣赏,又恐惧的眼神。一种脱离了他掌控的眼神。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和一种名为“孤家寡人”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倦意。
“你……下去吧。”
刘据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转身,决然离去。背影挺直如枪。
父子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刘彻看着空旷的大殿,许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他喃喃自语。
“朕的刀,要没有‘卫’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关中,掠过西域,最终,投向了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匈奴。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洗刷所有的耻辱,来证明他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也更没有根基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了舆图旁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