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赏钱风波(2/2)
沈墨攥了攥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得他瞬间清醒了些。他想起昨天去药铺时,王大夫说 “你娘的咳嗽得加阿胶,一两五钱纹银,要是再拖,怕是要伤肺”,两贯钱刚好够买一两阿胶,再抓些甘草、杏仁,剩下的钱还能买半袋米。要是跟刘虎闹僵了,他不仅拿不到赏钱,以后刘虎肯定会把看守城门、巡逻荒坡这种没油水的苦差事全派给他,到时候连基本的俸禄都攒不下,沈母的病该怎么办?
“属下不敢。” 沈墨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两贯钱,铜钱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却让他心里凉飕飕的,“谢刘班头。”
刘虎见他服软,脸色才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敷衍:“这才对嘛!年轻人,别太急功近利,跟着我好好干,以后有大案子,少不了你的份。” 说完,他揣着自己的一贯钱,大摇大摆地出了府衙,路过门槛时,还特意把腰挺得更直,好像刚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捕快们也陆续散了,张老哥路过沈墨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嘴里嘟囔着 “新人别太狂”;李老弟则跟着刘虎的背影,一路说着奉承话。王忠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沈墨的胳膊,掌心的粗糙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几分暖意,他压低声音说:“别往心里去,刘虎一直这样,不管谁办的案子,他都要克扣一半 —— 上次王老弟破了个盗银案,赏钱三贯,最后只拿到一贯五。你刚进来,还摸不透他的脾气,他最忌恨新人跟他争,以后别跟他硬来,吃亏的是自己。”
沈墨点点头,把两贯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钱袋里,绳子系了三道,紧紧攥在手里。铜钱的重量压得掌心发沉,他能感受到每一枚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 —— 这些钱,是沈母的救命钱,也是他在这宋代官场里,第一次低头妥协的见证。这就是贱籍捕快的处境:辛苦办案的是你,背黑锅的是你,可功劳要给上级,赏钱要被克扣,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一旦反抗,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王大哥,我知道了。” 沈墨的声音有点哑,他抬起头,看着王忠鬓角的白发,想起上次在衙门口,王忠塞给他的半块炊饼,“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今天说不定真要闯祸。”
王忠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炊饼,还带着点芝麻:“你娘还病着吧?这炊饼你拿着,路上垫垫肚子。这两贯钱要是不够抓药,跟我说,我这里还有几文闲钱,你先拿去用。”
沈墨连忙摇头,把炊饼推了回去:“不用了王大哥,这两贯钱应该够了。您也不容易,家里还有嫂子和孩子要养,我不能再麻烦您。” 他不想再欠别人的人情,尤其是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 —— 人情债最难还,要是以后王忠有难处,他未必能帮上忙。
两人一起走出府衙,街上的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路边的小贩吆喝着 “炊饼两文钱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上面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霜,引得几个孩子围着转。可沈墨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手里的钱袋像块石头,压得他脚步都有些沉。他看着钱袋上的针脚 —— 这是沈母用旧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结实,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办案,多攒钱,不仅要让沈母过上能顿顿吃白面的日子,还要摆脱这贱籍,再也不用受刘虎这种人的欺压,再也不用为了两贯钱,连尊严都要让出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这等级森严、贪腐成风的宋代官场,贱籍想往上走,比登天还难。刘虎背后有管刑狱的吏员撑腰,府衙里的老捕快都跟他抱团,他一个新人,没背景没人脉,想摆脱现状,怕是要走不少弯路。
沈墨握紧钱袋,脚步匆匆地朝着王大夫的药铺走去。路过巷口时,他看到药铺的幌子正随风晃动,“王记药铺” 四个字用红漆写在青布上,格外醒目。他摸了摸怀里的药单,上面 “阿胶一两,甘草五钱,杏仁三钱” 的字迹还很清晰,心里默念着:娘,等我,药马上就买回来。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药铺里飘出的艾草香,沈墨的脚步更快了 —— 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活下去,让沈母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