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世界上最远的“流放”(2/2)

赵佶的呼吸猛地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连肩膀都微微颤抖。他下意识攥紧案上素色丝绢,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原本浑浊的眼眸里,竟迸发出炽热光芒,如枯木逢春燃起火焰。

赵桓画的这个饼,太大、太香,太对他这个艺术家的胃口!他当皇帝时,每日被堆积如山的奏折束缚,被朝堂党争裹挟,连抽半个时辰安心作画都成奢望;如今禅位闲居龙德宫,本以为余生只能在宫墙禁锢里消磨,可眼前竟铺开一条通往万里之外的路,一条能让他重拾画笔的路。

这哪里是软禁?分明是给了他一个比龙椅更广阔、比皇权更自由的舞台!一个能让他把艺术生命延续到异域他乡,让华夏笔墨传遍西域的舞台!他甚至开始想象,站在波斯地毯作坊前,握笔记录织工劳作;立于拜占庭金色穹顶下,挥毫写下瘦金体诗句。

“朕……我……”赵佶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激动情绪像潮水堵在喉咙,让他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眶却先红了,滚烫泪水在眶里打转,模糊了眼前的地图。

“父皇。”赵桓适时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掌心温度带着沉稳的安抚,眼神诚恳得毫无杂质,仿佛满心都是为父亲着想,“儿臣在汴梁替您守着这个家,把朝政打理得妥妥当当,您就放心带着笔墨纸砚,替儿臣去看看这真正的天下吧。”

赵佶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眉宇间熟悉的孺慕之情,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积攒已久的老泪终于滚落,顺着眼角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甚至微微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哽咽。

他曾以为儿子深夜到访,是来夺走他最后一点太上皇的尊严,是来将他彻底困死在这座冰冷的龙德宫。可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给了他一个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未来——一个只属于艺术家赵佶,而非太上皇赵佶的未来。一个能让他挣脱权力枷锁,重拾毕生热爱的未来。

他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狂喜里,丝毫未察觉赵桓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情绪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担忧,如投入湖面的石子,转瞬便被诚恳笑意掩盖。他更不知道,这场看似成全的温柔安排,实则是精心编织的牢笼,是这世上最温柔,也最遥远的“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