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文官的眼泪(2/2)

朕倒要让京中百姓瞧瞧,是谁在城墙上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是谁用滚烫热血守住了汴梁城的城门!又是谁在后方捂着自己的钱袋子,哭天抢地扮可怜,连半滴真心实意的鳄鱼之泪都吝于落下!

——此般借力打力的舆论造势之法,可谓狠辣至极。明面上是表彰为国捐躯的忠烈,实则是将官员们的哭穷戏置于忠烈光环下暴晒检视,只需寥寥数语,便悄然扭转了舆论风向。

不过三五日,效果便已显现。当百姓们从评书先生口中听闻少年兵卒王小六身中三箭仍死死抵住城门的故事,从戏台上看到将军李定国拔刀自刎殉国的场景,无不热泪盈眶、扼腕痛惜。待转头望向那些仍在的官员府邸,眼神已然彻底大变。同情?怜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鄙夷与愤慨!

就在这舆论沸腾之际,一桩令满朝震动之事骤然发生——平日在朝堂上默默无闻、素以闻名的监察御史张正,竟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服,佝偻着身子颤巍巍行至捐输台前,将一袋沉甸甸的铜板与数件打补丁的旧衣轻轻置于案头。

他对着记录官深深作揖,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坚定:下官……下官家道清贫,无甚贵重之物,这袋铜板是积攒半年的俸禄余粮,几件旧衣也是贴身之物。虽值不了多少银两,却也是下官的一片赤忱之心,但愿能为社稷、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此事一出,满城哗然。百姓们纷纷涌至捐输处围观议论,称赞张御史为官场清流、真君子;赵桓得知后更是龙颜大悦,当即在御书房挥毫泼墨书写,写下二字,命人以黄金镶边打造牌匾,由礼部尚书亲自率队,携一众官员敲锣打鼓送至张府,仪式极为隆重。

那些仍紧闭府门、令下人对外哭诉家徒四壁的官员们,透过门缝望见张府门前热闹景象,又听闻街上百姓对自家府第的指指点点与斥责声,终于坐不住了。有的急得在书房内踱来踱去,有的对着满箱金银首饰唉声连连,心中皆清楚,这场自导自演的哭穷戏码,再也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