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深潜的序曲（1/2）

诸天万界交易城，第七层，“万象研究所”接待室。

罗兰放下手中的数据板，指尖在虚拟协议的确认区域上方停留了三秒，终于按下。

一阵柔和的能量波动扫过他的身体，手腕上的装置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协议已确认并绑定。首次基础扫描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感谢您对跨文明研究事业的支持。”

接待室很简洁，纯白色的弧形墙壁，两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中间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水晶球。水晶球散发出安宁的精神波动，有助于平复受试者的情绪。梅林已经离开，留下罗兰独自面对这一切。

“这不算背叛。”罗兰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分享一些个人感受。匿名处理关键信息。而且，那些咨询服务……也许真的能帮到诺森德。”

他回想起协议中关于“危机应对咨询”的条款：在提供连续四次有效数据后，参与者有权提请一次针对所属文明面临的“非超规格灾难性威胁”的初步分析建议。建议将由研究所的专家团队基于多元宇宙数据库提供，仅供参考，不构成直接干预承诺。

“四次……一个月时间。”罗兰计算着。按照每周一次的频率，一个月后他就能为抵抗军换来一次专业的分析。这值得。

水晶球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投射出一片柔和的蓝光，笼罩罗兰全身。他感到一阵微弱的清凉感从头顶蔓延至脚底，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轻轻拂过他的精神表层，但没有侵入，只是扫描。这就是“非侵入性精神状态扫描”。

过程中，他的意识异常清晰。过去数月甚至数年的记忆碎片不由自主地浮现：风雪中冻僵的手指紧握生锈的刀柄；战友在眼前被亡灵拖入雪下时最后的眼神；地下溶洞里微弱的篝火，映照着幸存者们麻木而坚韧的脸庞；老约翰讲述旧日文明辉煌时，眼中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这些记忆伴随着强烈的情感波动——恐惧、悲伤、愤怒、以及那微弱却顽强的希望。罗兰没有抗拒，任由它们流淌。协议说，越真实的情绪反馈，数据质量越高。

十五分钟后，扫描结束。蓝光收敛，水晶球恢复了平稳旋转。

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一位身着素雅长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她并非罗兰见过的任何种族，皮肤呈淡淡的珍珠色，眼眸是纯然的银色，没有瞳孔，却让人觉得亲切。

“罗兰先生，您好。我是艾露恩，‘万象研究所’的初级研究员，将负责您的定期访谈。”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柔和而清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第一次扫描很顺利。数据显示，您的精神韧性与意志聚焦度远高于同处境下的理论平均值，这很有趣。我们可以开始访谈了吗？”

罗兰点点头。

访谈持续了约一小时。艾露恩没有询问任何具体的战术部署、人员数量或据点位置，正如协议所承诺的。她问的是感受：“当您第一次面对亡灵时，除了恐惧，还有什么更细微的情绪？”“在漫长的守望中，支撑您不放弃的是什么？”“您如何理解‘希望’这个词在您当前处境下的具体含义？”“您和您的战友们，是否发展出某些独特的仪式或话语来维持士气？”

罗兰起初回答得很谨慎，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确实只是在分享“个人经历与心路历程”。他甚至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梳理过自己的内心。在讲述中，那些支撑他活下去的、模糊的信念，似乎变得具体了一些。

访谈结束时，艾露恩露出满意的微笑：“非常感谢，罗兰先生。您的叙述非常生动且富有深度。这对我们的‘极端环境下文明个体心理演化模型’是极有价值的补充。”

她递过来一张淡金色的卡片：“您的首次参与已完成。基础扫描与访谈数据评级为‘良+’，您获得了350信用点。此外，这是您的参与者身份卡。下一次预约时间将在三天后通过装置通知您。您可以选择继续由我负责，或随机分配其他研究员。”

罗兰接过卡片，感觉它比看起来更有分量。350点！这比他预想的最高值还多。“谢谢……我想，还是由您负责吧。”他说道。艾露恩让他感到相对安心。

“好的。期待下次与您交流。”艾露恩微微颔首，墙壁再次滑开，她退了出去。

罗兰握紧身份卡和手腕上的装置，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步，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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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源点，深层观察中心。

林青站在一面巨大的弧形光幕前，上面流淌着从罗兰处传来的、经过初步处理的实时数据流。

左侧是罗兰的生理指标与实时精神波动图谱，无数细密的曲线跳跃着，标注着压力激素水平、神经突触活跃区、情感共鸣强度等参数。右侧则是访谈记录的智能摘要与关键词云，【坚韧】、【牺牲】、【希望】、【集体认同】等词汇被高亮标记，旁边标注着出现频率与关联情感强度数值。

更下方，一个动态的“文明精神特质光谱模型”正在生成。罗兰的数据作为一个新的光点，被置入由无数其他样本构成的星云图中。这个光点虽然微弱，但其在“坚韧-绝望”轴与“牺牲-利己”轴上的坐标，明显偏向高坚韧与高牺牲倾向区域，且光谱中代表“希望”的特定频段虽然强度不高，但异常稳定，几乎不受其他负面情绪波段干扰。

“果然……”林青自语，“极高纯度的样本。来自一个真正在死亡边缘长期挣扎却仍未放弃的文明火种。这种‘希望’并非盲目的乐观，而是认清一切残酷后依然选择向前的意志……其信息结构比通过文化作品间接收集的要凝实得多。”

他调出指令界面：“标记该样本为‘高潜源体-罗兰’。启动‘支点协议’第一阶段：持续观察，建立深度精神特质动态模型。准备低限度干预方案库——以‘研究性建议’形式，筛选三种对抗低阶亡灵、提升幸存者生存率的基础技术或简易仪式方案，待其获得咨询资格后提供。”

“指令确认。”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回应。

林青的目光移向光幕一角，那里分出了一小块屏幕，显示着另一项优先级极高的项目进展——那块神秘碎片的深度分析。

分析工作由“世界熔炉”内部的顶级解析单元负责，结合了收割者文明的“法则编织术”逆向工程成果、宝可梦传说基因中的时空属性理解以及林青自身“法则之瞳”的部分解析算法。进展比预想的要慢，但也更有趣。

碎片表面的锈蚀纹路已被高精度剥离并建模。那半个残缺徽记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屏幕中央，缓慢旋转。它由一系列极其复杂、似乎蕴含某种数学美感的几何线条与未知符号交错构成，部分结构呈现出类似分形的无限自相似性。

“徽记的完整度约为37%。”系统汇报，“已与数据库进行超规模比对。找到低相似度关联项共计1147条，其中具有参考价值的有三。”

三条信息被列出：

1. 收割者文明“先贤纪元”的考古记录碎片中，提及某个更古老文明使用的“宇宙校准符文”，描述其风格“严酷而完美，如定律本身”，附图残片与当前徽记部分线条风格吻合度约21%。

2. 从某个已消亡的魔法帝国遗迹中回收的星象石板，记载了关于“群星铸造者”的神话传说，其中提到“铸造者的印记，是锁，亦是匙”。石板上模糊的刻痕与当前徽记的某个转角特征吻合度约18%。

3. 永恒法庭下属“考古与异常物管理局”的公开非密级文献索引中，有一篇题为《论多元宇宙早期文明“大清洗事件”的间接证据》的论文，其引用的某个模糊图案拓片，与当前徽记的中心结构有可疑的相似性（吻合度约15%，但该论文作者标注“图案真实性存疑”）。

“铸造者……清洗者……”林青咀嚼着这两个词。碎片内部残留的能量印记分析也有了初步结果。那是一种极其惰性、几乎与碎片本身物质结构融合的能量残留，性质高度复杂，似乎是多种对立法则被强行糅合、然后“冻结”后的产物。其中能辨识出的成分包括：

· 一种类似“熵增锁定”的效果，但并非导向热寂，而是将某种状态或过程“固定”在某一刻；

· 微弱的、与帕路奇亚基因中空间法则相似但更为古朴粗暴的“空间固化”痕迹；

· 以及最核心的、占比虽小但位格最高的——一丝“信息本源定义”的气息，与林青自身“信息奇点”权能有某种同源异流之感，但更加……绝对，更加不容置疑。

“这不像武器的碎片。”林青若有所思，“武器追求爆发、破坏、释放。而这东西……感觉像是‘固定’了什么，‘封印’了什么，或者……‘定义’了什么初始状态。”

他调取了碎片发现地的更详细信息：“某个已消亡的宇宙残骸深处”。记录显示，那个宇宙死于“热寂”的极端加速版本，所有物质与能量在极短时间内均匀散失，连黑洞都未能幸免，仿佛整个宇宙的物理常数在末期发生了微小但致命的偏移。碎片是在最后的核心残骸——一片几乎完全空无、连基础粒子都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区域——被发现的。

“在一切归于绝对空无的地方，留下了一块‘固定’着某种复杂法则印记的碎片……”林青眼中闪过兴趣的光芒，“这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校准点’？或者……一个‘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