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龙影（2/2）
罗兰几乎能闻到死亡的气息——不是亡灵的腐臭，而是空间即将撕裂、万物将被吞没的虚无之味。他握紧战刀，肌肉紧绷到极限，准备进行或许毫无意义的最后抵抗。
就在第一只蜉蝣的“口器”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抚了一下。
不，不是时间停止。是一切都“缓”了下来。
蜂拥而来的紫色光箭，速度骤降至如同慢镜头；空中蔓延的黑色裂痕，扩张的速度变得肉眼难察；甚至那刺耳的空间噪音和皮肤的刺痛感，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水晶玻璃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有罗兰自己的思维和动作，似乎不受影响？不，也受影响，但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或“隔离”了出来，让他能在这诡异的缓速场中，以相对正常的速度观察和……行动。
他惊愕地看到，在自己侧前方，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开一圈圈银蓝色的、极富美感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修长、优雅、覆盖着深蓝与银色鳞甲的生物头颅，缓缓探出。
它太大了！仅仅探出的头部就比罗兰整个人还大！银蓝色的龙目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空间紊乱和狂暴蜉蝣群，不过是池塘里微不足道的涟漪。它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蜉蝣群上，而是淡淡地扫过空地中央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薄弱点，随后，又似乎极其随意地瞥了罗兰一眼。
那一眼，没有情绪，没有威胁，却让罗兰灵魂深处猛地一颤！那是……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存在，仅仅是目光的余波，就让他有种被从内到外彻底看透、自身存在渺小如尘埃的感觉！
紧接着，那生物……张开了嘴。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一股低沉、浑厚、仿佛来自深海最底处或宇宙最空旷之地的嗡鸣。这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作用于那些紊乱的法则！
银蓝色的波纹以那生物的口部为中心，如同拥有实质的潮汐般扩散开来，轻柔地抚过整片空地。
奇迹发生了。
狂暴扑来的虚空蜉蝣群，在被这银蓝波纹触及的瞬间，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猛地停滞在半空！它们身上不稳定的深紫色光芒急速褪去，恢复成原本淡紫或银白的半透明状，然后——无声无息地、纷纷扬扬地，解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露。
地面和空中那些狰狞的黑色空间裂痕，在银蓝波纹的抚过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平”，迅速弥合、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空地中央那个剧烈波动的空间薄弱点，在嗡鸣声中，扭曲的空气渐渐平复，喷发的冲击波戛然而止，最后收缩成一个稳定得多的、微微发光的银色光点，缓缓旋转，不再散发危险的气息。
仅仅一次低鸣，一次“抚慰”。
不到三秒钟，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空间异常，平息了。森林空地恢复了宁静，阳光依旧透过叶隙洒下，鸟鸣虫嘶似乎从未间断。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细微的能量余烬，以及……满地缓缓飘落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蜉蝣解体后留下的、相对凝实一些的淡紫色或银白色光核——那正是任务需要的“完整虫尸”核心！
罗兰僵在原地，握着刀，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
它……帮了我？还是仅仅在“处理”这里的空间异常？
他看向那银蓝色生物探出头颅的位置。涟漪正在平复，那个威严而美丽的头颅，正缓缓向后缩回，银蓝色的龙目最后似乎又扫了他一眼，然后彻底没入荡开的涟漪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深海气息与星空冷澈的威压，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缓速场的效果消失了。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罗兰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目睹不可知存在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呼吸，看向满地的光核。那些光核正在缓慢变得暗淡，但依旧保持着蜉蝣的大致轮廓，完整性看起来很高。
“采集……任务……”他喃喃道，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掉落的密封罐，戴上手套，开始收集那些光核。动作有些机械，心思却全然不在任务上。
那个生物……是交易城派遣来处理意外的？还是这个世界的本土守护者？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它的层次，明显远远超过所谓的“虚空蜉蝣”甚至这个低魔世界本身！那举重若轻平息空间紊乱的手段……
罗兰小心翼翼地将第十个光核放入罐中，罐子自动密封，内壁的能量场稳定着这些脆弱的空间能量凝结体。他获得了至少四百点信用点的报酬，还因为“意外处理”可能获得额外评价。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罐子，又望向那生物消失的虚空，最后目光落向空地中央那个如今变得稳定、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小点。
这个世界，这个多元宇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危险，也充满了更多无法理解的存在。
而自己，如同真正的蜉蝣，刚刚侥幸从一场远远超出自身尺度的风波边缘掠过。
他收起罐子和战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恢复平静的森林空地，转身，向着传送坐标点快步走去。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相对熟悉的交易城。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要去查询，去了解，刚才那个生物，究竟是什么。
在他离开后许久。
空地上方，那银蓝色生物消失处的空间，再次泛起极其微弱的涟漪。一点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探测到的信息流，携带着刚才事件的全部观测数据，悄无声息地没入深层空间，向着某个遥远的、被称作“万象源点”的坐标传送而去。
而空地中央那稳定的银色光点，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其核心深处，一丝与ws-3071世界夹缝中古老痕迹频率极其相似、但微弱亿万倍的谐振，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隐没。
仿佛一颗落入深潭的石子，在最底层，激起了无人得见的、细微至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