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冰原骸骨指迷途,风暴深处现归墟(2/2)

“坚持住,皮仔,我们到家了…就快到家了…”许飞低声呢喃,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微弱。他运转《混沌衍道经》,尝试从这片污浊死寂的天地中汲取一丝可用的能量。然而,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且充斥着浓烈的衰败、死寂气息,如同掺了剧毒的劣酒,强行吸纳只会污染金丹,加剧经脉负担。混沌烘炉虚影在身后艰难浮现,炉火摇曳,过滤提纯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丹元不继续滑落,根本无法为皮仔提供有效的疗愈。

他取出所剩不多的灵井水,小心地滴了几滴在皮仔口中。清凉甘冽的灵水蕴含的温和生机让小家伙的颤抖稍稍平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呜咽,但效果杯水车薪。

“这鬼地方,灵气比地沟油还脏!”许飞忍不住低声咒骂,看着怀中虚弱的伙伴,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若非皮仔在死亡风暴中拼死相救,他早已灰飞烟灭。

目光扫过这片绝望的海滩,除了冰冷的礁石,便是被海水冲刷上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残骸。骨骼巨大,质地非金非石,泛着幽暗的光泽;金属碎片扭曲变形,边缘锋利,带着岁月和暴力摧残的痕迹。

许飞心中一动,强撑着站起身,开始在附近仔细搜寻。他需要线索,任何能指向出路或解释此地奥秘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检了几块疑似巨大生物肋骨的残骸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板。拂去表面的黑色粘稠海泥和锈迹,几个模糊的刻痕显露出来——癸酉!

心脏猛地一跳!许飞立刻从芥子空间深处取出柳玄麟托付的那枚冰冷青铜钥。钥身古朴,刻着清晰的“癸酉年惊蛰·青蚨血”。

他将金属碎片与青铜钥并排放在掌心,屏息凝神,神识如丝,仔细探查。

材质!两者的材质虽然一个锈蚀严重,一个古朴暗沉,但在微观层面,竟隐隐透出某种同源的、非金非玉的奇异波动!尤其是刻痕的笔锋走势,那种古老篆文的韵味,如出一辙!

“果然有关联!”许飞眼中精光一闪。柳玄麟重伤濒死也要交给他的东西,绝非寻常!这“癸酉”二字,如同一个跨越时空的密码,将归墟死海与现世柳玄麟的布局,甚至与那些上古神使的踪迹,隐隐串联起来!

他再次拿出在无尽冰原上,那位疑似许家先祖遗骸旁发现的天衍罗盘碎片。碎片上“天衍”二字依旧清晰。许飞咬破指尖,一滴蕴含许家血脉的精血滴落在碎片之上。

嗡…!

原本在污浊灵气中毫无反应的碎片,此刻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比亲切熟悉的血脉牵引感,如同风中残烛,颤巍巍地指向海岸线深处,某个被铅灰色雨幕笼罩的方向!

“血脉感应?!”许飞心神剧震!那位陨落冰原的先祖,果然是许家之人!这天衍罗盘碎片竟能在此地对同源血脉产生微弱的指向?这意味着什么?许家与这归墟之地,与那“癸酉”之谜,又有何关联?一个尘封已久的家族秘辛,似乎正随着这归墟的迷雾,缓缓揭开一角。

他想起幼时在家族残破典籍中看到的零星记载:天衍许家,曾以仆算天机、炼制奇门法宝威震一方,却于数百年前突遭剧变,族中顶尖强者连同族长一夜之间神秘失踪,家族迅速败落,最终只剩下他这一支旁系血脉流落在外,传承几乎断绝…难道…难道那位失踪的族长,竟也来到了这被遗忘之地?甚至…成为了后来的神使之一?!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许飞脑海中炸响!如果为真,那许家的败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族长为何出走?是追寻什么?又为何陨落在此?无数疑问翻涌,让他心潮澎湃,却又感到一股沉重的宿命感压上肩头。他,许飞,可能是天衍许家最后的血脉,而解开家族兴衰之谜的钥匙,或许就埋藏在这片死亡之地的深处!

天色在压抑的铅灰中彻底暗沉下来,风雨更急。许飞不敢在开阔的海滩久留,抱着皮仔,循着天衍碎片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的血脉指引,朝着内陆荒芜的礁石区深处艰难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风雨声中,前方出现一片由巨大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嶙峋山崖。在山崖底部,几块崩塌的巨石形成了一个勉强可容身的浅洞。许飞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就在他即将踏入浅洞避雨的刹那——

“呜…呜呃…”

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雨,清晰地传入许飞耳中!

那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更不是任何已知的兽吼!那声音断断续续,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摩擦,又像是无数破碎的金属片在相互刮擦,其间还夹杂着一种非人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呜咽!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仿佛来自海岸线更幽深的海域,又仿佛来自山崖后方的黑暗深处。

皮仔在许飞怀中猛地一颤,重伤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本能的恐惧,银蓝色的眼眸瞪大,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嘶声,小小的爪子紧紧抓住了许飞的衣襟。

许飞瞬间毛骨悚然!汗毛倒竖!他毫不犹豫地熄灭刚刚在指尖凝聚出的一小簇用于照明的混沌真火(火苗在污浊灵气中显得格外黯淡),全力运转《归藏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玉髓光膜覆盖全身,与周围冰冷的黑色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右手已紧紧握住了混沌湮灭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

他抱着皮仔,如同雕塑般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屏住呼吸,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捕捉着风雨声中的每一丝异动。

那诡异的低语(如果那能称为语言的话)时断时续,充满了令人心智混乱的杂音。它并非针对许飞,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呻吟,或是在这死寂世界中游荡的某种存在的呓语。声音中蕴含的混乱与痛苦意志,甚至引动了许飞识海的轻微动荡,若非他金丹稳固,《七情玄鉴》又锤炼过神魂,恐怕心神都会受到影响。

挂在颈间的“祖灵之眼”吊坠,此刻传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感,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危险!极度危险!

许飞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死寂的归墟,果然并非真正的空无!埃洛族长和先祖遗骸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归墟噬”、“火焰虚”…难道指的就是这些游荡在黑暗中的、由归墟死寂与混乱孕育出的诡异存在?

他盯着声音来源处那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眼神凝重如铁。怀中皮仔的颤抖和祖灵之眼的刺痛,都昭示着前方潜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

“癸酉”的线索指向内陆,天衍碎片的血脉感应也指向内陆,而这片未知的黑暗,如同横亘在归途上的第一道鬼门关。

风雨如晦,诡音时隐时现。许飞在冰冷的岩壁阴影中,如同蛰伏的猎豹,又如同黑暗中的微尘。他轻轻抚摸着皮仔冰凉的鳞片,感受着小家伙传递来的依赖与恐惧,心中那团名为“归家”的火焰,却在绝境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管‘它们’是什么…”许飞眼中寒芒凝聚,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沉稳而内敛的力量,“都别想挡住我回家的路!”

冰冷的酸雨敲打着黑色玄武岩,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单调声响。那断断续续、如同金属刮擦与痛苦呜咽混合的诡音,在风雨交加的荒岸上飘荡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隐,最终彻底被风雨声吞没。

许飞紧贴在冰冷岩壁的阴影里,如同凝固的雕像,直到祖灵之眼吊坠传来的刺痛感彻底消失,神识反复扫描确认那令人心悸的混乱意志已经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又被玉髓光膜隔绝的寒意冻结,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怀中的皮仔也松懈下来,紧绷的小身体微微颤抖,银蓝色的眼眸里残留着惊悸,却不再发出警告的嘶嘶声,只是更紧地往许飞怀里缩了缩,寻求着唯一的安全感。

“走了…”许飞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他轻轻抚摸着皮仔冰凉的鳞片,安抚着它,“别怕,有我在。”

确认暂时安全,许飞立刻抱着皮仔闪身进入那处由崩塌巨石形成的浅洞。洞内空间不大,勉强能容两人站立,地面是粗糙的黑色砂砾,弥漫着浓重的湿冷和岩石的气息。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风雨声和那无处不在的污浊灵气,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隐蔽的避风港。

他将皮仔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面上,再次取出珍贵的灵井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滴。看着小家伙贪婪地汲取着那蕴含生机的甘霖,气息似乎又平稳了一丝,许飞心中稍安。他自己也饮下一小口,冰冷的井水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清凉,也勉强补充着消耗的心神。

安顿好皮仔,许飞的注意力立刻被山洞内侧岩壁吸引。刚才情势危急,无暇细看,此刻借着洞外透入的微弱天光(虽然阴沉,但比洞内亮),他发现那看似天然崩塌形成的岩壁底部,似乎…过于平整了?

他走近几步,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混沌真火照明。昏黄摇曳的火光下,那岩壁的“底部”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并非岩石,而是一块巨大的、深嵌在岩体中的金属板!金属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氧化物和沉积物,但边缘笔直,与周围嶙峋的玄武岩形成了鲜明对比,显然是人工造物!

“果然有东西!”许飞精神一振。天衍碎片的微弱感应,似乎正指向这金属板之后!

他尝试推动,金属板纹丝不动,沉重异常。神识探入,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阻隔,屏障上流转着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复杂的符文禁制,带着一种非此界造物的奇异波动。

“禁制…”许飞皱眉。强行破解?在这鬼地方闹出大动静,无异于自杀。他目光扫过芥子空间,最终停留在那枚冰冷的青铜钥——“癸酉年惊蛰·青蚨血”。

死马当活马医!他取出青铜钥,尝试着将其靠近金属板中央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曾镶嵌过什么的凹陷。

嗡…!

就在青铜钥靠近凹陷的瞬间,钥身猛地一震!那冰冷的金属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芒!与此同时,金属板上的古老禁制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中心凹陷处,一个与青铜钥形状完美契合的孔洞,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是它!”许飞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将青铜钥插入孔洞!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青铜钥上的暗金光芒瞬间大盛,如同活物般顺着钥身流淌,注入金属板上的禁制符文之中!原本沉寂的符文被瞬间点亮,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星河流转!一阵低沉的、仿佛尘封万载的齿轮开始转动的“隆隆”声从岩壁深处传来!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陈腐金属与尘埃的气息,裹挟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与此地污浊灵气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

许飞心中警惕,先将神识探入洞口。通道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晶体,似乎是曾经的照明装置。通道内没有生命气息,只有死寂。

他收回神识,抱起依旧虚弱的皮仔:“皮仔,我们进去看看,小心点。”

皮仔似乎也被那通道内逸散出的、相对“干净”的能量吸引,轻轻“呜”了一声,表示明白。

许飞一手抱着皮仔,一手持着混沌湮灭剑,剑尖吞吐着凝练的灰芒,小心翼翼地踏入通道。青铜钥在他进入后,自动从孔洞中弹出,被他收回。身后的金属板无声无息地再次闭合,将风雨与诡音隔绝在外。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许飞指尖的混沌真火提供着有限的光源。空气沉闷,但那种污浊的死寂感确实减弱了许多。通道壁的金属材质与海滩上发现的碎片、青铜钥如出一辙,只是保存得相对完好,表面铭刻着更加复杂、充满几何美感的纹路,隐隐构成某种阵列。

向下行进了约百丈,通道尽头出现一扇紧闭的、布满尘埃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一个凹陷的手掌印图案。

许飞略一沉吟,尝试着将手掌按了上去。没有反应。他想了想,运转《混沌衍道经》,将一丝混沌丹元注入掌心,再次按下。

嗡!

手掌印瞬间亮起幽蓝光芒!门上复杂的纹路如同被激活的电路,迅速亮起!一阵轻微的震动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许飞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风格极其怪异。穹顶高耸,由巨大的弧形金属梁架支撑,结构充满了超越时代的几何美感。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复杂管道、晶体簇和不明金属构件组成的、如同某种祭坛或基座般的奇异装置。装置的核心区域似乎缺失了关键部件,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这奇异的装置,而是遍布整个空间地面的景象!

骸骨!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骸骨!

但这些骸骨,绝非人类或任何已知生物!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金属光泽,质地坚硬冰冷。骨骼结构扭曲而怪异,有的多节如蜈蚣,有的生着巨大的骨翼,有的颅骨如同昆虫与爬行动物的混合体,眼眶中残留着空洞的黑暗。所有的骸骨都保持着一种扭曲挣扎的姿态,仿佛在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冻结了生命,散落在地面、装置基座旁、甚至嵌入金属墙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