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星轨寻踪入古窟,壁刻遗阵藏杀机(2/2)

“走!”许飞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再不看那幽深的湖面一眼,抱着重伤的皮仔,转身,步履沉重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离开。

那不是退缩,是认清了现实。蝼蚁撼树,徒增笑耳。

……

数日后。江州市西郊,龙须巷。

“真探事务所”的破旧招牌被重新挂正,擦去了厚厚的灰尘。巷子里的废墟被简单清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新鲜木料的味道。虽然依旧破败,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生气。

事务所内,陈设依旧简陋,但整洁了许多。角落里,十几个被救回的孩童在许飞灵井水和温和丹元的持续滋养下,已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虽然依旧虚弱沉默,眼神中却有了微弱的光。雷猛带着“铁壁”的人,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这些孩子和事务所外围警戒的任务。

许飞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坐在那张熟悉的旧办公桌后。桌上,不再是丹药符箓,而是堆积如山的、来自城市各个幸存者据点的卷宗、报告、以及民间口口相传的记录簿。皮仔蜷缩在桌角一个铺着软垫的篮子里,气息平稳了许多,但银鳞依旧黯淡,显然被掠星梭的威压伤及了本源,需要长时间温养。

他放弃了追逐那遥不可及的地仙遗宝,将目光投向了更现实、却也更深邃的迷雾。

他铺开四张白纸,蘸墨挥毫,写下四个沉重的问题:

十二天师: 玄尘子口中的誓言与分裂。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让这十二位修为通天的存在立下“非天地倾覆不得干预”的誓言?誓言之后,他们又去了何方?师傅张守常追寻的“道”,是否与此有关?他如今又在何处?

天衍遗脉: 玄尘子暗示许家或有旁系遗存。血塔下的遗迹碎片,雷猛在废墟中发现的带有许家徽记的器物…线索散落。除了自己,这世间是否还有流淌着天衍之血的族人?他们散落何方?是默默无闻,还是隐姓埋名?

神使归途: 遗忘之地,五十神使内斗分裂,三族并立。幸存者最终走向“星之深渊”,踏入“归墟之门”。他们成功了吗?是湮灭在归墟深处,还是抵达了某个未知的彼岸?埃洛族长歌谣中“星辰熄灭,神使归寂”是结局,还是新的开始?

血仇迷雾: 父母惨死于天机阁‘影杀卫’围杀!他们夺走了那份记录着‘血魂祭’禁术的阵图铁证!天机阁明为玄门魁首,领袖群伦,暗行此等灭绝人性之举,所图为何?影杀卫行踪诡秘,天机阁内部壁垒森严,如何能撕开其伪善面具,寻得确凿罪证,为父母讨还血债?

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尤其是第四条,带着刻骨的寒意与决绝。

许飞放下笔,目光沉静而冰冷。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只知埋头修炼的少年。血塔之战,归墟之行,掠星梭的当头棒喝,让他深知这方世界的水,深得超乎想象。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尤其是在面对那些横亘在时间长河中的庞然大物,以及披着光鲜外衣的黑暗巨擘时。

他需要情报,需要线索,需要如同抽丝剥茧般,从这浩劫后的废墟、尘封的历史、以及天机阁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堡垒缝隙中,找到那致命的破绽。

“雷队长。”许飞唤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雷猛应声而入,恭敬站立。如今在他眼中,许飞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能撼动江州乃至更广阔天地格局的存在。

“发布委托,动用所有渠道。”许飞的手指重重敲在第四条上,“‘铁壁’、其他据点、残存的钻山甲暗线、甚至…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包打听’。重点查:”

天机阁近百年所有异常动向: 资源异常消耗、人员异常调动、与哪些势力(尤其是阴暗面)过从甚密。

‘影杀卫’的蛛丝马迹: 任何关于这支神秘力量的传闻、疑似其出手的悬案、可能与之相关的失踪人口(尤其是阵法师、禁术研究者)。

‘血魂祭’禁术的线索: 任何与之相关的古籍残页、口述秘闻、以及…天机阁是否在秘密研究或使用类似禁术的证据。

可能的突破口: 寻找从天机阁叛逃、或被其迫害过的人,尤其是可能接触过核心机密的中下层人员。

“年代久远、语焉不详的传说,地方志的只言片语,古怪的器物,口述的历史…无论多么荒诞离奇,无论多么微不足道,我都要。”许飞的目光锐利如鹰,“尤其是关于天机阁的,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撕开伪装的利刃。”

“是!许真人!”雷猛心头凛然,感受到这条委托背后沉甸甸的血仇与凶险,郑重应下。

许飞走到窗边,推开斑驳的窗户。夕阳的余晖洒在渐渐恢复生机的巷子里,孩童们细弱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他看了一眼桌角篮子里沉睡的皮仔,目光却穿透了这短暂的宁静,投向远方那象征着玄门正统、却也笼罩着最深疑云的巍峨山门方向。

不再追逐星梭的流光,而是沉入这烟火人间,于无声处,聆听历史的回响,编织一张无形的情报巨网。他要在这市井巷陌之中,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揭开血染的真相,叩问那横亘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苍茫之谜。

真探事务所的玻璃门推开,带进一阵裹着尘土的穿堂风。许飞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指尖还夹着一枚标注着“天机阁-资源异常调拨(疑)”的竹签。桌角篮子里,皮仔蜷在软垫上,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灵石磨牙,银鳞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本源伤势在持续的滋养下好了大半。

“许真人!有活儿!”雷猛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惶恐、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汉子。

“老赵,西城棚户区的,您给说说!”雷猛把汉子往前推了推。

老赵搓着手,嘴唇哆嗦:“许…许真人!您可得管管啊!我们那片儿…闹…闹神仙了!”

“神仙?”许飞挑眉,放下竹签。

“对对对!”老赵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就前些天,巷子口那破土地庙,突然显灵了!一个穿得跟唱戏似的老神仙,白胡子飘飘,手里托着个小香炉,冒青烟!说他是‘黄粱梦主’,能点石成金,让人做美梦成真!只要心诚,奉上香火钱,就能得偿所愿!”

“然后呢?”许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皮仔也停止了磨牙,银蓝色的耳朵竖了起来。

“然后…然后大家伙儿就信了啊!”老赵哭丧着脸,“王寡妇想儿子考上大学,把棺材本都捐了!李瘸子想腿好,卖了祖传的玉镯子!结果呢?王寡妇儿子考场拉肚子,名落孙山!李瘸子昨儿个摔了一跤,腿更瘸了!那老神仙…拿了钱,就…就消失在一阵青烟里了!大伙儿这才知道上了当!那可是救命钱啊许真人!”

“青烟…点石成金…黄粱梦…”许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手法,太糙了。典型的里世界低阶幻修,仗着点不入流的障眼法和迷魂术,跑到灵气刚复苏、人心惶惶的本世界底层招摇撞骗。

“走,带路。”许飞起身,顺手从桌上果盘里抓了把瓜子揣兜里。皮仔立刻麻溜地跳上他肩头,小爪子也扒拉了几颗瓜子抱着。

西城棚户区,污水横流,低矮的棚屋挤作一团。那所谓的“土地庙”,不过是个摇摇欲坠的砖石小龛。此刻围满了义愤填膺的居民,哭骂声不绝于耳。

许飞刚到巷口,就听里面传来一个故作飘渺、实则中气不足的声音:

“……心诚则灵!尔等所求未果,非本座之过,实乃尔等心念不纯,六根不净!速速再奉香火,洗涤心尘,机缘自至……”

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明显不合身古装道袍的干瘦老头,正盘坐在破蒲团上,一手托着个冒青烟的劣质铜香炉,一手捻着几根枯草,唾沫横飞。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波动不稳的幻术灵光,在许飞眼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

“就是他!黄粱梦主!”老赵指着老头,咬牙切齿。

许飞没说话,抱着皮仔,分开人群走了进去。他也没动用金丹威压,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站到老头面前,嗑了颗瓜子,瓜子皮随意吐在地上。

“老头儿,生意不错啊?”许飞笑眯眯地问。

老头(自称“梦尘子”)正忽悠在兴头上,被打断很是不悦,眯着眼打量许飞,感应到对方身上似乎没什么灵力波动(许飞刻意收敛),顿时摆出高人姿态:“无量寿福!小友也是来求机缘的?心诚几何?香火奉上,本座可为你点化…”

“哦?点化?”许飞又嗑了颗瓜子,慢悠悠道,“我没什么大愿望,就想看看…你这点石成金,是咋点的?”

梦尘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此乃仙家妙法,岂能轻易示人?心诚…”

“心诚是吧?”许飞打断他,突然从兜里摸出一块路边捡的鹅卵石,啪一声拍在老头面前的破木板上,“来,点这个。点成了,我把我家传的玉…嗯,玉佩押给你!”他随手扯下腰间一枚地摊买的劣质仿古玉佩。

人群一阵哄笑。梦尘子脸色涨红,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对着鹅卵石念念有词,手指掐诀,暗中催动幻术灵光笼罩石头。

只见那鹅卵石在众人注视下,表皮竟真的泛起一层微弱的、极其虚假的金色光泽!

“看!金…金子!”有人惊呼。

梦尘子刚露出得意之色,许飞却突然俯身,对着那“金石头”轻轻吹了口气。

呼——

一股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拂过。

如同肥皂泡破裂!

那层虚假的金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鹅卵石原貌!更有一股刺鼻的、劣质金属颜料的味道弥漫开来!

“……”全场死寂。

梦尘子脸上的得意僵住,瞬间变得惨白。

“就这?”许飞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你这‘黄粱梦’,连个瓜子壳都不如啊。”他肩头的皮仔也适时地打了个小小的、充满鄙夷的嗝,吐出一片瓜子皮。

“你…你…”梦尘子指着许飞,又惊又怒,猛地想催动迷魂术。

许飞眼神一冷,不再收敛。一丝属于金丹修士的、凝练如实质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笼罩梦尘子!

噗通!

梦尘子如遭重锤,幻术灵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吓得魂飞魄散!他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金丹威压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捆了,赃款追回,按诈骗罪送治安所。”许飞对雷猛淡淡吩咐,看都懒得再看那瘫软的老骗子一眼。人群爆发出解恨的欢呼。

第一起“非法穿越”诈骗案,破得轻松加愉快。皮仔在许飞肩头,抱着瓜子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