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窥天殿里百态生，冷灶偏藏玄机深（2/2）
接下来的日子，许飞很快便融入了窥天殿这独特的节奏。
正如大师兄秦守拙所言，仆算系的生活，自由得近乎散漫。系主任天机老人，除了每周一次雷打不动的“大课”会出现在主殿（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抱着酒葫芦，在神像旁找个舒服的姿势，半梦半醒地讲些玄之又玄、听得人云里雾里的“天机至理”，然后留下一句“自行体悟”便又飘回东厢房），其余时间基本处于“神隐”状态。弟子们的日常修炼、基础学习，完全靠自觉和…师兄们的“传帮带”。
基础课程确实是由大师兄秦守拙和其他几位师兄轮流给许飞讲解。从最基础的《周易》卦象、阴阳五行、天干地支，到简单的星象观测、龟甲占卜、蓍草演算。讲解地点也很随意，有时在主殿神像前，有时在凉棚下的石桌旁，有时甚至在公输盘的工棚里。
大师兄秦守拙讲解时，敦厚认真，深入浅出，颇有名师风范。
二师兄诸葛明则旁征博引，引经据典，恨不得把每一卦的古今案例都塞进许飞脑子里，听得许飞头昏脑涨。
三师兄范同讲着讲着，话题就容易歪到“某某卦象对应哪种美食更吉利”上去。
四师兄墨不语负责实操演示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演示动作也怯生生的。
五师兄公输盘则更关注占卜法器的构造原理，讲着讲着就开始拆解他手边的罗盘模型。
六师兄南宫问天则总是一副“这些基础太简单了，师弟我教你点厉害的”表情，然后被大师兄无情镇压。
虽然教学风格各异，甚至有些混乱，但许飞能感受到师兄们的真诚和毫无保留。在这种宽松甚至有些嬉闹的氛围下，他反而更容易理解那些晦涩的基础知识。
除了学习和修炼，窥天殿的师兄们，果然如大师兄所说，都“有自己的事业在忙”。
大师兄秦守拙的“直播帝国”：这绝对是窥天殿最“现代化”也最“吸金”的事业！秦守拙长相确实英俊潇洒，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神秘感，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道袍，再配上他刻意营造的“世外高人”范儿，简直是天生的镜头宠儿。
他的“事业”就在西厢房公共区域凉棚下进行。每天傍晚，夕阳西下，凉棚一角就会被布置成一个古色古香的“直播间”——一张铺着靛蓝桌布、摆放着龟甲、蓍草、铜钱、罗盘等道具的案几，案几上固定着一个最新款的高清手机支架和补光灯。背景是斑驳的古殿墙和摇曳的翠竹，氛围感拉满。
秦守拙会准时上线，在某知名直播平台开启他的“守拙真人每日三卦”直播间。他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讲解卦象深入浅出，偶尔泄露一丝“天机”，再配合他那张脸和气质，直播间人气相当火爆！尤其是几位id极其显眼的富婆姐姐（榜一大姐“云中鹤”，榜二“月下貂蝉”，榜三“金镶玉”），几乎场场不落，礼物刷得飞起！各种“嘉年华”、“火箭”、“跑车”的特效就没停过！
二师兄诸葛明和三师兄范同，则成了大师兄的“金牌助理”。诸葛明负责幕后策划、文案撰写、弹幕互动（用多个小号带节奏），以及最重要的——在直播间小黄车“带货”！货品包括但不限于：大师兄“亲手开光加持”的朱砂符纸、狼毫毛笔、黄铜镇纸、八卦镜、桃木剑、甚至还有“聚财”、“桃花”、“健康”等不同功效的“能量水晶”…价格不菲，但销量奇好！范同则负责后勤保障、道具准备、以及…在直播间气氛不够热烈时，充当“托儿”刷点小礼物带节奏。
许飞第一次围观大师兄直播时，看着屏幕上飞过的“道长好帅！”、“道长算得太准了！”、“道长看看我！”以及那满屏的礼物特效，再看看凉棚下正襟危坐、一脸“悲天悯人”实则眼角余光时刻关注着礼物榜的大师兄，还有旁边忙得脚不沾地、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打字的诸葛明和范同，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就是仆算系弟子的“就业”方式？难怪大师兄说冷门好就业…这就业方向也太清奇了！
四师兄墨不语的“文字世界”：与凉棚下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师兄墨不语的静室。他的房间总是异常整洁，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厚厚的笔记本。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或奋笔疾书，或托腮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写小说。不是修真小说，而是…现代都市背景的悬疑、奇幻、甚至带点科幻色彩的小说。据他自己小声透露，他正在连载一部名为《天机密码》的小说，主角是一个能看到“因果线”的社恐青年，卷入了一系列离奇事件。他笔下的世界光怪陆离，想象力天马行空，但更新速度极其缓慢，因为他需要大量的时间“发呆找灵感”。许飞看过他写的一些片段，文笔细腻，氛围营造极佳，就是情节推进慢得让人抓狂。墨不语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签约某蔬菜小说网，成为大神作家。不过目前，他的读者似乎只有窥天殿的几位师兄弟，以及…他自己。
五师兄公输盘的“法器工坊”：后院那个简陋的工棚，就是五师兄公输盘的王国。里面堆满了锯子、刨子、凿子、刻刀、砂纸、各种金属零件、玉石碎片、以及大量半成品或失败品的罗盘、日晷、占星仪、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玩意儿。
公输盘似乎对炼器系那些制式化、追求威力的法宝毫无兴趣。他沉迷于研究占卜法器的“灵性”和“共鸣”。他打造的罗盘，指针可能不是最精准的，但造型一定是最别致的；他制作的龟甲，可能占卜效果不稳定，但上面的符文一定是他自己推演刻画的；他甚至尝试用现代电子元件和传统法器结合，搞出过能随着使用者心情变化而闪烁不同颜色光芒的“情绪感应罗盘”（虽然最后因为短路冒烟而失败）。
他整天泡在工棚里，满手油污，叮叮当当敲打个不停。问他为什么不选炼器系，他会瓮声瓮气地回答：“炼器系规矩太多，材料管得太死，做出来的东西…没意思！我这儿，想做什么做什么！” 虽然成品大多稀奇古怪，实用性存疑，但那份专注和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却让许飞颇为佩服。
六师兄南宫问天的“情报中心”：六师兄南宫问天是窥天殿最不安分的一个。他年纪最小，精力最旺盛，也最坐不住。除了必要的修炼和课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里到处“野”。剑修系的演武场边，丹鼎系的灵植园外，符箓系的制符工坊门口…甚至女弟子宿舍区附近（美其名曰观察“阴阳调和之气”），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性格外向，自来熟，加上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俊脸和“中二”但不惹人厌的气质，竟然跟不少外系弟子混得挺熟。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跟人聊天，尤其是打听各种八卦消息。谁和谁在三角地吵架了，哪个长老又闭关失败了，剑修系和炼体系约架谁赢了，丹鼎系新来了个漂亮师妹…学院里大大小小的新鲜事、小道消息，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
每天傍晚，当他风风火火地跑回窥天殿，就是“南宫情报站”开播的时候。他会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把一天的见闻分享给师兄们，往往能引得凉棚下（直播结束后）一片哄笑或惊叹。许飞很多关于学院其他系和外面世界的消息，都是从这个“人形八卦接收器”这里听来的。
许飞就在这样一群性格迥异、各忙各的师兄们中间，开始了他在仆算系的生活。白天，他跟着师兄们学习基础卜算知识，尝试理解那些玄奥的卦象和星图。晚上，他回到静室，独自修炼无名吐纳法，巩固炼气三层的修为，同时心神沉入法宝空间，继续研究那三株奇异的植物和沉寂的手机。
窥天殿的灵气确实稀薄，修炼速度远不如引气台。但这里胜在安静，无人打扰。而且，许飞隐隐感觉到，这片区域似乎有种奇特的“场”，虽然灵气不浓，却更容易让人心神沉静，思维清晰。或许，这正是适合推演卜算的环境？
他偶尔也会去围观大师兄的直播，惊叹于那强大的“变现”能力；去墨不语的静室看看他新写的小说片段，感受那份沉浸于文字世界的孤独；去公输盘的工棚，看他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帮忙递个工具；或者听南宫问天眉飞色舞地讲述学院里的新鲜事。
日子平静而充实，带着窥天殿特有的散漫和烟火气。父母的悲歌和沉重的血仇，似乎被暂时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修炼时，才会悄然浮现，化作推动他前行的动力。
这天傍晚，大师兄秦守拙的直播刚刚结束，凉棚下还残留着礼物的余温和诸葛明、范同兴奋地清点“战利品”的声音（主要是各种虚拟礼物折算的灵石和带货收入）。南宫问天一阵风似的冲进月亮门，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兴奋。
“大新闻！特大新闻！”他冲到凉棚下，抓起石桌上范同喝剩的半杯水灌了下去，喘着粗气，“学院一年一度的‘问道争锋’大比，下个月初就要开始了！公告都贴满三角地了！”
“问道争锋？”许飞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学院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盛事。
“哦？又到这个时候了？”大师兄秦守拙一边卸下直播用的发簪，一边露出回忆的神色，“时间过得真快啊。”
“快说说！今年有什么新花样？”三师兄范同立刻来了精神，连手里的账本都放下了。
南宫问天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述：“嘿嘿，这‘问道争锋’大比，可是咱们学院的传统！据说最早是几百年前，几位开院祖师为了激励弟子勤修苦练、切磋印证而设立的，参考了古籍中记载的‘天道大比’的模式！每年举办一次，雷打不动！”
“没错，”二师兄诸葛明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开启了“学术分析”模式，“此大比，乃是学院检验弟子修为、磨砺实战能力、选拔精英人才的最重要平台！赛制几经演变，如今已非常成熟。所有炼气期弟子皆可报名，不分年级专业，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擂台决胜！规则简单粗暴：掉下擂台、主动认输、或失去战斗力者败！除了不能故意致人伤残或死亡，手段不限！符箓、阵法、丹药、法宝、御兽…皆可使用！讲究的就是一个实战应变！”
“奖励呢？今年的奖励是什么？”五师兄公输盘从工棚探出头，瓮声瓮气地问，他最关心这个。
“嘿嘿，重头戏来了！”南宫问天眼睛放光，“今年的奖励，比往年更丰厚！据说院长大人亲自发话了，要加大激励力度！”
“历届的奖励都让人眼红啊！”大师兄秦守拙感慨道，“我记得十年前那一届，头名奖励是一枚‘破障丹’，能增加三成筑基几率！还有一件上品法器‘流云梭’！啧啧，当时可是引起了轰动！”
“破障丹算什么！”三师兄范同撇撇嘴，“五年前，剑修系那个疯子独孤狂拿了第一，奖励是一块‘庚金之精’！那可是炼制本命飞剑的顶级材料！羡慕死个人！”
“还有贡献点！”二师兄诸葛明补充道，“进入前百名，就有基础贡献点奖励。名次越高，贡献点翻倍！前十名，更是天文数字！足够在藏经阁兑换好几门高阶功法或秘术了！”
“丹药也是必不可少的！”南宫问天掰着手指头数，“培元丹、凝气丹、疗伤圣药‘回春散’…听说今年前十，每人还能额外获得一瓶由药尘子主任亲手炼制的‘洗髓灵液’，能易经伐髓，提升资质！”
“法宝！”公输盘眼睛也亮了，“听说炼器系的铁狂主任，今年特意打造了三件极品法器作为奖励！一件防御型的‘玄龟盾’，一件攻击型的‘烈焰环’，还有一件辅助型的‘神行靴’！都是好东西啊！”
“不止这些！”南宫问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小道消息！据说今年前三甲，还有机会被院长或各系主任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啊！”
亲传弟子！这四个字的分量，让凉棚下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成为金丹期大能的亲传弟子，意味着更系统的教导、更丰厚的资源、更高的起点！这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竞争肯定很激烈吧？”许飞问道。他心动了。贡献点、丹药、法宝、亲传弟子的机会…这些都是他迫切需要的！尤其是贡献点，可以兑换功法秘术，快速提升实力！
“何止激烈！简直是惨烈！”南宫问天夸张地比划着，“你们想想，全院几千号炼气期弟子！虽然报名有最低修为限制（往年是炼气二层），但符合条件的人海了去了！擂台就那么几个，想从人堆里杀进前百都难如登天！”
“是啊，”大师兄秦守拙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追忆，“我记得我参加的那一届，光是第一轮淘汰赛，就打了整整三天！擂台上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符箓乱飞，剑气纵横，灵兽咆哮…那场面，啧啧！能进前百的，无一不是同阶中的佼佼者！像冷锋那种狠人，去年第一次参加，就一路碾压，杀进了前二十！听说他今年突破炼气五层，目标直指前十甚至前三！”
提到冷锋，许飞眼神微凝。炼气五层…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咱们仆算系…”四师兄墨不语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小声插了一句，“好像…从来没进过前百吧？” 他声音虽小，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凉棚下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师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无奈的神色。
“咳咳…”大师兄秦守拙干咳两声，试图挽回气氛，“这个…咱们系嘛…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主要是去感受气氛，学习实战经验！名次什么的…不强求！不强求！”
“就是就是！”三师兄范同赶紧附和，“咱们是技术型人才！打打杀杀不是强项！看看热闹，顺便…嘿嘿，研究研究赔率，小赌怡情嘛！” 他显然已经在盘算去哪家地下赌坊下注了。
二师兄诸葛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从学术角度分析，仆算弟子在正面战斗力上确实存在短板。我们的优势在于推演、预判、布局。但在擂台这种限定空间、限定时间的正面硬撼中，这些优势难以发挥。除非…”
“除非什么？”许飞追问。
“除非能将卜算之道融入战斗，料敌机先，趋吉避凶，以巧破力！”诸葛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这需要对卜算之道有极深的造诣，并且能瞬间将推演结果转化为战斗策略，难度极高！非惊才绝艳之辈不可为！”
料敌机先？趋吉避凶？以巧破力？
许飞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他擅长的吗？在玄音洞府，他靠“灵丸”和机智脱险；在演武场赌斗，他靠洞察和爆发翻盘；在七情幻境，他更是靠对能量结构的“洞察”死里逃生！虽然仆算之道他刚入门，但他有法宝空间、有神秘手机、有那株能赋予他奇异洞察力的灰白藤蔓！这些，或许就是他“以巧破力”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