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溅残阳焚旧憾,拳剑交鸣碎玄霜(2/2)

指尖那缕微弱却足以致命的玄黑色剑芒,距离许飞眉心,不过三寸!

冰冷的锋芒刺得皮肤微微凹陷,死亡的寒意冻结了骨髓。冷锋甚至能看到许飞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冰冷、狰狞、带着绝对掌控生死的快意!

结束了!

这只爬出老鼠洞还想咬人的虫子,这只让自己当众丢尽颜面的蝼蚁!

死!

最后一个念头在冷锋心中咆哮,灌注入指尖剑芒的力量即将喷薄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胜负已定的瞬间——

许飞那沾满血污、苍白失色的脸上,嘴角突然极其诡异地…向上勾了起来!

那不是濒死的解脱,不是绝望的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带着冰冷玩味的…怜悯笑容!

这笑容出现的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

嗡——!!!

冷锋眼前的世界,骤然天旋地转!

许飞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在他视野里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旋即,整个天地都开始扭曲、变形!脚下冰冷的碎石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四周破碎的岩壁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流淌、坍塌!远处陈涛那绝望的哭喊、李思远铁青的脸色、苏晓捂嘴的泪眼、星遥择人而噬的凶光…所有的一切,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声音…都瞬间凝固、扭曲,化作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色块!

“呃?!”冷锋刺出的剑指猛地顿在半空!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眩晕和空间错乱感狠狠击中了他的心神!如同高速飞驰的列车骤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剑指所指的方向——哪里还有许飞倒卧血泊的身影?!他剑锋所指的,竟是一块尖锐嶙峋、兀自矗立在废墟中的黑色巨石!那巨石表面,甚至残留着自己刚才为了闪避“许飞临死反击”而劈出的几道新鲜剑痕!

“嗬…嗬…”粗重惊骇的喘息声不受控制地从冷锋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扭头看向四周!

哪里还有倾盆而下的玄冰狱千棱杀?!

哪里还有燃烧血焰、如同疯魔般扑来的许飞?!

哪里还有那焚灭一切、差点将自己轰杀的血色逆鳞一拳?!

视线所及,空地上狼藉一片,坑坑洼洼,碎石遍地!但这些痕迹…赫然都是各种凌厉的剑罡、狂暴的冰棱、厚重的地刺法术留下的!而且…绝大部分攻击的落点,都极其诡异——要么轰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砸出一个个大坑;要么劈砍在坚硬的岩壁或散落的巨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甚至有几处攻击,明显是范围性法术砸落,却只覆盖了方圆几丈内的一片碎石堆,将其彻底夷平!

更让冷锋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他自己的状态!

双臂上传来的剧痛是真的!低头看去,那覆盖双臂、布满裂痕的玄冰臂铠也是真的!胸口沉闷欲裂、气血翻腾的感觉是真的!嘴角残留的血迹也是真的!甚至体内灵力的枯竭和紊乱也是真的!

但…这一切的伤,是自己“幻想”中与许飞搏命造成的?还是…自己在与空气、与岩石疯狂搏杀时…自己弄伤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他的玄冰剑罡更冷,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幻术!

是幻术!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陷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幻境之中?!

“不——!!”一声充满了惊骇、羞耻、狂怒的嘶吼从冷锋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英俊的脸庞扭曲得如同恶鬼,双目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死死地盯着那块代替了“许飞”被他剑指锁定的黑色巨石,又猛地看向远处——

岩石凹槽旁,许飞,根本就没倒下!

他好好地站在那里!

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如纸,虽然左肩和右拳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衣襟,虽然气息微弱不稳…但他确确实实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而他身边的陈涛,此刻正张大了嘴巴,一副惊愕到极点的滑稽表情。

李思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何时又戴上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分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苏晓捂着小嘴,泪水还挂在眼角,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绝望变成了惊愕和茫然。

星遥攥着匕首刀柄的手松开了,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右眼罕见地……瞪圆了?

赵武和孙媚更是如同白日见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看疯子般的难以置信!

整个谷地外围,所有围观的修士,此刻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无数道目光,如同看戏一般,聚焦在冷锋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错愕、怜悯、讥讽…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狠狠刺穿了冷锋的心脏和尊严!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煞气冲霄、最终以冷锋“惨胜”、许飞“濒死”告终的生死大战…

从头到尾…都是他冷锋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像一个疯子!像一个小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对着岩石疯狂输出,倾泻着自己最强的杀招,甚至不惜燃烧灵力发动大范围术法“玄冰狱·千棱杀”去覆盖一片空地!他还“看到”许飞燃烧精血扑来,还“感受”到被一拳轰飞的剧痛和屈辱!最后还煞有介事地走到一块石头前,准备用剑指“了结”对方?!

这简直是他冷锋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比被许飞当众击败还要耻辱百倍!千倍!

“噗——!”急怒攻心,加上幻境中强行爆发造成的真实内伤反噬,冷锋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

“幻觉…都是幻觉…破!给我破!!!”极致的羞辱和暴怒冲垮了理智,他嘶吼着,双目赤红如血,体内残余的灵力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乱窜,试图强行冲破这该死的幻境束缚!他不信!他不相信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戏耍!

然而,越是挣扎,眼前的景象似乎越是稳固!

那块黑色的岩石依旧矗立,许飞依旧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周围那些惊愕、讥讽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愈发清晰刺眼!

“舌尖血!破妄!”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那是他早年听家族长辈提过的、破除低级迷障幻法的笨办法!

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本能压过了羞耻!冷锋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噗!

一口滚烫、蕴含着修士精元的心头精血,混合着唾液,被他狠狠喷出!血珠在空中拉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溅落在身前冰冷的碎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淡红色血雾!

嗡——!

就在精血离体、溅落尘埃的刹那!

仿佛一层无形的、坚韧的、扭曲视线的玻璃罩子被猛地敲碎!

冷锋眼前那光怪陆离、凝固扭曲的色块世界,如同潮水般轰然褪去!

真实的世界,带着冰冷的岩石触感、浑浊的空气气味、以及无数道如同实质般刺目的视线,瞬间将他淹没!

他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剑指前方,依然是那块尖锐嶙峋的黑色巨石,距离他不到三尺。

巨石表面,几道凌厉的剑痕清晰可见,正是他“幻想”中攻击“许飞”时留下的。

而真正的许飞…

就在他左前方,距离他至少有十五丈远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

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嘴角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左肩和右拳的伤口触目惊心…但,他确确实实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刚刚敛去的、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的…隐晦疲惫?

许飞身边,陈涛咧着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表情极其古怪。

李思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解剖分析一遍。

苏晓眼角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茫然不解?她怀里的烈山猊幼崽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星遥的冰山脸上,右眼微眯,似乎还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遗憾?

赵武和孙媚已经彻底石化,如同两尊惊恐的雕塑。

轰隆隆——!

遗迹深处再次传来沉闷的震动,仿佛是某种遥远战斗的余波,又像是嘲笑他这场荒诞独角戏的鼓点。

冷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和暴怒!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玄黑色的劲装,衣角被自己混乱中激发的剑气割裂了好几处,沾满了灰尘和…自己喷溅出的鲜血?

双臂上那玄冰臂铠裂痕遍布,光芒黯淡——这是他在“幻境”里为了抵挡“许飞焚血一拳”而强行凝聚的!

体内灵力枯竭紊乱,气血翻腾如沸——这是他在“幻境”中疯狂爆发、倾泻大招造成的真实消耗!

嘴角残留着血迹——这是他刚才狂怒攻心喷出的精血!

所有的伤,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消耗…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在自己精心编织的、与假想敌许飞的“生死大战”中,自己把自己打成了重伤!消耗殆尽!并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滑稽戏!

“嗬…嗬…”冷锋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他缓缓抬起头,充血赤红的双目死死钉在远处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许飞身上!那眼神中的疯狂、怨毒和耻辱,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许…飞!!!”一声蕴含着滔天恨意、仿佛从九幽地狱挤出来的咆哮,撕裂了谷地上空死寂的氛围!

“许…飞!!!”

那一声从九幽地狱挤压出来的怨毒嘶吼,裹挟着滔天的耻辱和暴怒,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在谷地冰冷的岩壁上,激起无数回音!冷锋双目赤红如血,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玄黑色的劲装被自己幻境中激发的剑气割裂出数道口子,沾满了尘土和暗红的血渍。双臂上那布满裂痕的玄冰臂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濒临彻底崩碎的边缘。体内灵力枯竭混乱,气血翻腾如同沸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真实的、由自己疯狂“表演”造成的伤势。

奇耻大辱!滔天之恨!

他死死盯着十五丈外那个身影——许飞依旧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左肩和右拳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浸透了大半衣襟,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碎石上,积成了一小片暗红的洼。他的气息微弱紊乱,身形微微晃动,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那双眼睛!

那双平静得像两口深潭的眼睛!

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冷锋——这个天宝宗外院的天骄,这个即将筑基的强者,这个刚刚上演了一场惊天闹剧的小丑!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审视失败猎物般的…冰冷怜悯?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这眼神,比任何尖刀利刃都要锋利万倍!狠狠刺穿了冷锋最后的理智堤坝!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冷锋的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他彻底疯狂了!什么风度,什么仪态,什么筑基天才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暴虐的毁灭欲望!

轰!

残存的、狂暴的玄冰灵力不顾一切地再次被他压榨出来,强行注入布满裂痕的双臂臂铠!咔嚓!臂铠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几块冰晶崩飞!但他毫不在乎!只要还能动!只要还能杀人!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性的灵力运转,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术法印诀!此刻的他,就是一头发了疯、只想用牙齿和爪子将敌人撕碎的野兽!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