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沸残烬照无锋，丹火初燃煅凡骨（2/2）
许飞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深沉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帷幕，无声地笼罩了这片浸满鲜血和废墟的山谷。
寒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和尘土。
唯有那个单膝跪地的染血身影，成了这片黑暗中最刺目的印记。
“他还没死，你们把他带回去疗伤吧！”许飞冲赵武和孙媚说道。
时光如指尖流沙，悄然划过大半月光景。天宝宗道教学院那被古木掩映的青石小径，檐角风铃的清音，以及藏经阁永远弥漫的陈旧墨香，都重新将归来的弟子们拥入熟悉的怀抱。遗迹深处的生死搏杀、泼天符箓、诡谲藤蔓，仿佛沉入了深潭，只在某些静谧的夜里，于幸存者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镇魔塔的钥匙——那颗深邃幽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暗珠，以及那头依旧懵懂、只知道围着苏晓讨要火属性灵果、偶尔喷出点小火苗吓唬路过的仙鹤的烈山猊幼崽，已由许飞亲手呈于院长案头。院长的反应很平淡，只是指尖拂过暗珠时，目光在许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终化作一声听不清意味的“嗯”。
冷锋、石磊一行人自然也回来了。石磊裹得像半具出土的木乃伊，哼哼唧唧地躺在病舍里，至少还需要个把月才能下地蹦跶。而冷锋…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回来后便彻底沉寂。那座属于他的、位于内院弟子区域边缘的精舍小院，院门紧闭，落了锁。曾有平日依附于他的内院弟子前去探视，只看到满院无人清扫的落叶堆积，窗扉紧闭，如同坟墓般死寂。偶尔有路过的弟子，似乎能感受到院内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压抑、近乎槁木死灰的气息。曾经外院锋芒毕露的天骄，似乎真的被遗迹门外那场荒诞而惨烈的败局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苏烈也回来了，行踪依旧神秘。有眼尖的弟子远远瞥见他从院长那座独立于群山云雾间的清修小庐中走出，玄黑衣袍的下摆似乎沾染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晦暗，脸色比平日更显冷峻苍白，甚至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步履依旧沉稳如孤峰，但那份锐利的剑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收束、压制，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许飞的伤好得最快。肉身伤势在学院上好的疗伤丹药和自身《基础导引术》强大的恢复力下，早已痊愈，连疤痕都未留下多少。他去看过苏晓，少女清减了些，但水润的眼眸深处沉淀下几分遗迹中淬炼出的韧性与沉静，抱着烈山猊喂食灵果的画面成了药庐别院一道温煦的风景。陈涛依旧没心没肺，缠满了绷带也不耽误他对着漂亮师妹傻笑，只是拍着依旧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爷是见过大世面”的嘚瑟与后怕交织的复杂。李思远则一头扎进了浩瀚的阵法典籍中，据说正在建立一套震惊阵法系的全新阵法分类索引体系。星遥的断臂接续得很好，正在配合丹药进行恢复性淬炼，那张冰山脸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亟待宣泄的力量。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平静得近乎慵懒。唯有许飞自己知道，他的“平静”之下，潜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焦虑——手机空间里，那个巨大的灰白色藤蔓茧，依旧毫无动静！死寂得如同亘古的石雕。连带那些平日里吵闹不休、精力旺盛的植物精怪们，也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整个空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几次尝试用灵力甚至精神力去触碰感知，都如同泥牛入海。许飞索性放弃了，将注意力投入到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他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境界壁垒突破的那一刻，识海深处仿佛有某种古老的锁链应声而断！手机空间随之震荡，崭新的功能区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念之中——丹道区！
区域的核心，是一座悬浮的、造型古朴得近乎笨拙的三足青铜圆炉。炉身遍布着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侵蚀掉大半的玄奥纹路，炉盖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沧桑感。旁边一卷非金非玉的青色玉简虚悬着，散发出温润光泽。
“造化烘炉（赝）”——当许飞意念触碰丹炉时，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万草玄鉴·丹术残篇》”——这是那卷玉简传递的信息。
赝品？残篇？
许飞心头掠过一丝失望，旋即又被巨大的新奇感淹没。管它呢！有总比没有强！
他迫不及待地沉入心神，开始研读那卷《万草玄鉴·丹术残篇》。开篇便是繁复到令人头晕的基础药理辨识、君臣佐使配伍之道。幸而他神识经过遗迹磨砺，远超同济，硬是靠着强大的精神力啃了下来。玉简中记载的丹方不多，且大部分所需药材都标注着“已绝迹”或“上古异种”，看得许飞眉头紧锁。最终，他锁定了寥寥几种理论上还能凑齐的低阶丹药：最基础的疗伤丹药“生肌散”（外用）、回复少量灵力的“聚气丸”、以及……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大力丸”。
“大力丸？”许飞嘴角抽了抽，“这名字也太朴实无华了吧？效果……强筋健骨，激发肉身潜能片刻？感觉像是给凡人武夫用的？”
但材料却是最容易获取的：三阳草、铁骨藤、百年份的牛筋果。都是药圃里有点份额的低阶灵植，贡献点就能换。
“就你了！试试水！”许飞一拍大腿，行动力惊人。
接下来的日子，许飞彻底化身丹痴。白天，他泡在学院藏书阁的草木图谱区，拿着玉简里的药材图文与实际图鉴反复对照，确认无误。然后跑药圃管理执事那里，用贡献点换回大堆处理好的药材。晚上，则在自己的小院静室中闭门不出（对外宣称巩固境界），神念沉入手机空间的丹道区。
第一次炼丹的经历堪称灾难现场。意念操控着空间里的“造化烘炉（赝）”，按照玉简中记载的“引火”、“控温”、“投入药材次序”、“凝丹手诀”一步步操作。结果不是火力失控把药材烧成灰烬，就是凝丹不成变成一坨焦黑的药渣。报废的药材堆了一小堆，贡献点如流水般花出去，许飞的心都在滴血。
“这破炉子！这破手诀！”许飞的神念在空间里暴躁地想掀桌子。
然而，就在他几近放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最后一次尝试炼制最简单的生肌散时，奇变陡生！
当他意念操控药材投入炉中，严格按照残篇记载的步骤运转凝丹手诀时，那座沉寂的“造化烘炉（赝）”炉身之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玄奥纹路，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淡金色毫芒！
嗡！
炉体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丝本能。
许飞心神剧震，死死盯住炉口。
半个时辰后，炉盖无声开启。没有预想中的药香四溢，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散出。炉底静静躺着五粒黄豆大小、呈现出温润玉白色泽的丹丸，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浅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云絮状纹路！
“生肌散？”许飞意念一动，一粒丹丸出现在掌心。触手温润，药力凝而不散，比玉简描述的普通生肌散品相好了不止一筹！他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敷在自己故意划破的手臂上。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麻痒感，血瞬间止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效果比药铺卖的同名药散强了数倍！
“成了？！等等！数量不对啊！”许飞猛地想起玉简记载，“生肌散”一炉标准产出应是十份药膏或五粒普通丹丸。自己这炉……只有五粒？但品质明显提升！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旁边显示“聚气丸”丹方的玉简。深吸一口气，再次开炉！
这一次，他更加全神贯注。投入材料，引动丹火（空间灵力模拟），控温，凝丹……当最后一道意念凝丹手诀打出时，“造化烘炉（赝）”炉身的纹路再次亮起淡金微光，嗡鸣声比上次清晰一丝！
炉盖开启。十粒龙眼核大小、色泽青碧、通体圆润无暇的聚气丸静静躺在炉底！每一粒都散发着一股精纯温和的木属性灵气！药香内敛而纯粹！
“玉简记载，一炉标准聚气丸为五粒……”许飞的心跳开始加速，“我这……十粒？品质……”他取出一粒吞下。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瞬间在干涸的经脉中化开，比普通聚气丸的药力精纯数倍，回复速度更快，且几乎没有杂质残留带来的滞涩感！
“高效聚气丸？！”许飞脑中蹦出这个念头。
接下来是重头戏——大力丸！
投入三阳草、锤炼过的铁骨藤末、碾碎的牛筋果。丹火升腾，炉身嗡鸣，淡金光纹流转比前两次更明显！凝丹手诀打出！
这一次，许飞的神念清晰地“看”到，在丹液即将凝形的最后关头，那“造化烘炉（赝）”炉身的金色纹路陡然炽亮了一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炉内一攥！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加持在即将不稳的丹液上！
炉盖开启！
二十五粒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深沉暗红色、表面覆盖着清晰虬结筋络状赤红丹纹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一股炽烈如火、却又凝练醇厚的药力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那不是丹丸，而是二十五颗小小的、燃烧着潜能之火的种子！
“二十五粒！丹纹！”许飞目瞪口呆。玉简记载，大力丸一炉标准五粒，成品为暗红色，无纹。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粒暗红丹丸。触手微温，隐隐能感受到内部汹涌澎湃的力量。这东西……还能叫“大力丸”吗？
“高效大力丸？不！这药力气息……远超描述！玉简里记载的大力丸激发潜能只有十息，副作用是脱力半日。这带丹纹的……”许飞眼中精光爆闪，“得找人试试！”
于是，许飞的六位便宜师兄（陈涛、李思远及其他四位平日关系不错的同届）成了光荣的试药小白鼠。
生肌散（高效版）： 老三不小心被剑气刮伤了脸，敷上玉白色粉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结痂，不到一个时辰痂皮脱落，只留下一条微不可察的淡粉色细痕。老三激动得差点抱着许飞喊亲爹。
聚气丸（高效版）： 老五刚从演武场下来，灵力耗去七成，吞下一粒青碧药丸。短短十息，耗去的灵力竟恢复了八成！且灵力流转圆融自如，毫无寻常聚气丸服用后的短暂滞涩感。“这…这比内院丹房的上品聚气丸还好！”老五震惊评价。
大力丸（赤纹版）： 重头戏来了。许飞慎重地将一粒暗红色带赤纹的丹丸交给体型最为魁梧的老六，告知他可能有点猛，让他去演武场找个石锁试试。老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屑吞了下去。
十息后：老六感觉一股炽热洪流从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吼！”他忍不住一声咆哮，浑身肌肉贲张隆起，青筋如虬龙般跳动，皮肤泛出不正常的暗红！一股远超他炼气八层境界的狂暴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冲到演武场角落，单手抓住一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千斤玄铁石锁（平时他勉强能提离地面），竟感觉轻若无物！怒吼一声，竟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耍了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大风车”！引来一片震骇的惊呼！
药效持续了惊人的三十息！
药效过后，老六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汗如雨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无比亢奋！“值！太值了！脱力一天也值！这玩意儿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看着师兄们反馈回的各种夸张效果，许飞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造化烘炉（赝）”配合手机空间丹道区，简直逆天！
产量暴增五倍！
品质自动提升一级！（带丹纹！）
药效远超预期！
当然，并非每次都成功。许飞很快发现规律：越是高阶、材料越复杂的丹药，失败率越高。失败时，炉内药材会被焚毁大半，化作毫无价值的焦炭残渣，只有极少部分药性能量被那炉身上的金纹吸收，使得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丝？这个发现让许飞心头微动。
尝到甜头的许飞彻底沉迷炼丹。贡献点如流水般兑换成各种低阶药材。他根据《万草玄鉴·残篇》里的丹方，加上自己一点“合理”的推测（主要是看着药材名字瞎蒙），开始尝试炼制一些听起来就很“有趣”的丹药：
“敛息丹”： 主材：隐雾草、无根水、石髓粉。玉简记载效果：收敛气息波动，持续一炷香。许飞出品：二十粒淡灰色、表面有细微水波状纹路的丹丸。老二试用后，在人群中施展，气息近乎完全消失，连隔壁炼气九层的教习路过都未察觉异样，效果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副作用：结束后打了一个极其响亮、充满石粉味的嗝。
“轻身丸”： 主材：风絮花、跳涧藤、云母粉。玉简记载：减轻体重，提升些许速度。许飞出品：二十五粒青白色、仿佛没有重量的丹药。老四吞下后，身轻如燕，脚尖一点就能飘出数丈，在房檐树梢间纵跃如飞，堪比世俗顶级轻功。效果持续三十息。副作用：落地不稳，摔了个狗啃泥，好在皮糙肉厚。
“五感通明丹”： 这是许飞根据几种强化感知的药材（明目花、清耳叶、醒神根）自己瞎琢磨组合的丹方，玉简里并无记载。结果炼出十五粒色泽斑斓、如同彩虹琉璃般的诡异丹丸。老三自告奋勇试药。吞下后瞬间，他感觉世界变了！远处树叶的脉络纤毫毕现，隔壁院落里的窃窃私语清晰如在耳边，甚至能闻到十里外药圃里某株灵花绽放的淡香！整个人仿佛浸泡在一片信息的海洋里，脑子差点被撑爆！效果持续了五息就让他涕泪横流地求许飞打晕他。醒来后表示灵魂出窍般虚弱，但耳聪目明了三天。副作用：看门房刘大爷都眉清目秀，差点道心不稳。
“缩地成寸丹（伪）”： 这是许飞最大胆的尝试，主材用了极其稀罕、贡献点巨贵的“地脉根须”和“空冥石粉末”（残篇里有提到空间属性的药材），辅以其他材料。结果丹成之时，“造化烘炉（赝）”炉身金光大放，炉盖剧烈震动，差点炸炉！最终只炼出孤零零两粒，一粒灰色，一粒半透明如水晶，表面都布满扭曲的空间裂纹！吓得许飞没敢给人吃，自己也没敢试。老六不知死活偷吃了一粒灰色的，结果一步迈出，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院墙里！整个人嵌在厚厚的青石墙中间，只剩个脑袋在外面，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被众人七手八脚挖出来后躺了三天。从此这“伪·缩地成寸丹”被列为禁药。
丹药炼得风生水起，六个师兄被折腾得欲仙欲死又痛并快乐着。许飞的小院终日弥漫着各种奇异的丹香，引得路过的弟子频频侧目。他也成了外院弟子中颇有名气的“怪才丹师”，虽然目前出品仅限于这些效果奇特、副作用也奇特的小玩意儿，但架不住产量高、效果好（副作用忽略不计的话）。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许飞刚炼完一炉“高效聚气丸”，看着炉底二十五粒青碧圆润、宝光隐隐的丹药，满意地点点头。他盘膝坐在丹道区的虚空中，心神沉静，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体内《基础导引术》搬运周天，炼气八层的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滋润着经脉丹田。
就在灵力运转到某个微妙的节点，心神沉浸在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时——
嗡！
沉寂已久的手机空间深处，那个巨大的灰白色藤蔓巨茧，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洪荒巨兽，在无边的黑暗中，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生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