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命暗珠启幽狱,青丝初引镇魔途(1/2)

筑基功成,灵台澄澈。

丹田内那片混沌色泽的灵液之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远超炼气期的磅礴力量。血肉筋骨被滋养得愈发坚韧通透,神识感知延伸出去,能轻易捕捉到窗外落叶飘坠的轨迹,甚至能隐约“听”到隔壁院落陈涛震天响的呼噜声里蕴含的灵力涟漪。脱胎换骨的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玄妙感,让许飞沉浸其中数日。

这天清晨,仆算系那方小小的庭院里,晨雾尚未散尽。大师兄秦守拙一如往常,穿着他那浆洗得发白、袖口却总沾着不明油渍的青布道袍,站在院角的古井旁,慢条斯理地用水瓢舀水,冲洗着石桌上的茶具。他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韵律,仿佛每一滴水珠的轨迹都在他计算之中。

看到许飞推开院门进来,秦守拙动作未停,只是眼皮微抬了一下,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许飞周身。

气息沉凝,圆融无碍,炼气期的锋锐棱角尽数内敛。啧,成了。

“七师弟,”秦守拙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后山歪脖老槐,师尊让你过去一趟。”

许飞脚步微顿。天机老人?每周仆算大课,那位总是歪在竹椅里,头发乱糟糟打着结,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邋遢老头,目光扫过他们七个弟子时总是浑浊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私下召见?这还是头一遭。

“大师兄可知何事?”许飞拱手问道。

秦守拙将冲洗干净的最后一个茶杯轻轻放回石桌,拿起一块同样沾着油渍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一丝不苟。他抬眼看向许飞,眼神依旧平静:“师尊未曾言明。只嘱你卯时前到。”说完,便不再看许飞,转身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庭院角落里并不存在的落叶。

大师兄的做派,许飞早已习惯。他不再多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小院。

后山老槐林,深秋的寒意更甚。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落叶铺了厚厚一层。一个佝偻的背影背对着许飞,蹲在那里,似乎在扒拉枯叶堆里的什么东西。那身灰扑扑、沾满泥土和可疑油渍的旧道袍,那头标志性如同鸟窝般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不是天机老人又是谁?

许飞走上前,隔着几步远站定,恭敬行礼:“师尊。”

“唔……”天机老人头也没回,鼻腔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仿佛才注意到有人来。他慢吞吞地直起腰,转过身。手里果然抓着什么东西——半截不知道埋了多久、颜色发暗的树根?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沾着点泥星子,浑浊的老眼在许飞身上随意地溜了一圈,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嘿嘿一笑:

“小七啊?嗯,不错,不错。炼气那点子烟火燥气算是褪干净了,灵台清光自个儿冒尖儿,气海沉得下去……啧,筑基了?”

许飞心头猛地一跳!饶是同门师徒,彼此气息多少熟悉,但被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看你藏不住了吧”的笑意准确点破境界,还是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师尊的仆算之道……果真深不可测!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师尊慧眼。弟子……根基初定,尚不稳妥。”

“慧眼?屁!”天机老人随手把那半截脏兮兮的树根往后一丢,树根精准地落在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小石头上,发出“啪嗒”轻响。他用更脏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许飞的丹田,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是你小子身上的味儿不一样了。以前像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子,现在嘛……好歹算块捂温乎了的石头了。还沾了点……嗯?”他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微光,像是疑惑,又像是恍然,“树根儿?不对……更像点老坟土里的阴凉气儿?”

许飞心头大凛!丹田里的混沌灵液潭瞬间泛起一丝涟漪!那神秘的灰白藤蔓本源!这都能被师尊察觉到气息?!

“师尊寻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许飞不敢接茬,赶紧转移话题。面对这位洞悉力恐怖、性格又古怪孤僻的师尊,小心驶得万年船。

“吩咐?谈不上。”天机老人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感受到的那缕奇异气息,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有件麻烦事儿,绕不开你。”

他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到老槐树下,靠着虬结的树干坐下,浑浊的目光投向远处学院深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院长清修之所的方向。

“那颗珠子…你们几个从地底下刨回来的那玩意儿,记得吧?黑黢黢,能把光都吞掉的那个暗珠。”天机老人用沾着泥巴的手指比划了一下,“院长和我们几个老家伙琢磨了小半年,算是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许飞屏息凝神。

“不是什么好路数。”天机老人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是钥匙,没错。但锁着的门后面,不是什么藏宝阁,是个……不太安分的‘老邻居’。”

“老邻居?”许飞皱眉。

“可以这么讲。”天机老人搓了搓手指上的泥,“一个破了个窟窿、通着某个不太讲究的‘地方’的裂缝。那颗暗珠,就是拿来临时堵窟窿眼儿、不让它漏风的塞子之一。”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现在塞子被你们拔了带回来了,原本糊窗户纸的浆糊就缺了一块。院长他们虽然用其他法子暂时糊着,但终究不牢靠。里头那‘邻居’的动静越来越大,保不齐哪天就把纸捅破了,出来遛个弯儿。”

许飞心头一沉。镇魔塔钥匙…空间裂缝…不安分的邻居……这信息量让他背脊发凉!

“所以,”天机老人浑浊的目光转回许飞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麻烦既然是你们几个小子招惹回来的,钥匙也是你亲手交上去的,这份因果你得沾点边儿。院长他们拍板了,趁那窗户纸还没破,派一队人过去,想法子把窟窿加固一下,顺带瞅瞅能不能找到丢了的其他‘塞子’,或者干脆把缝焊死得了。”

“派一队人过去?”许飞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

“嗯。”天机老人点点头,随即咧开嘴,又露出那口黄牙,“甭慌!你小子刚筑基,这点斤两过去,给里头那些玩意儿塞牙缝都嫌硌牙皮。这次去的是正经的高年级精锐,苏烈那小子带队。活儿就三样:加固裂缝、探探路、找塞子或者焊死缝的法子。抡拳头砍人的事,轮不着你。”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许飞:“叫你去,主要是跟着‘看’。一来,事儿是你们小队起的头,去看看根由,了结份因果,省得以后道心有碍。二来嘛……”天机老人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奇特的物件,“你小子身上那股子……老坟土似的阴凉气儿,跟那颗暗珠还有那破缝里渗出来的味儿……嘿嘿,有点意思。跟着去,保不齐能捡点意想不到的‘草籽儿’呢?”(他显然把藤蔓本源的气息形容得更阴间了)

许飞眼角微微一抽。老坟土阴凉气儿?是指灰白藤蔓?藤蔓、暗珠、裂缝……它们之间难道真有什么诡异的联系?师尊这感觉也太……惊悚了点。

“当然,凶险是有的。”天机老人语气平淡下来,“裂缝那头不是啥善茬,守着窟窿眼儿的爪牙怪物少不了。苏烈带队,命丢不了,但该夹着尾巴的时候别硬挺。听指挥,别添乱。”

交代完毕,天机老人仿佛倦了,眼皮耷拉下来,身子往树根下又缩了缩,挥了挥沾着泥巴的脏手,声音含糊不清:“行了,事儿就这。滚蛋吧,别吵吵,老夫再眯瞪会儿……”话音未落,细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许飞看着师尊那副下一秒仿佛就要在落叶堆里彻底睡死的模样,无语片刻,恭敬地对着那佝偻的背影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师尊保重。”

转身离开老槐林,许飞的心情五味杂陈。筑基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搅得七零八落。一颗暗珠背后竟牵连着一个破损的空间裂缝和未知的凶险!还要亲自靠近那个地方……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

那片混沌灵液之潭平静依旧。

神念掠过手机空间深处。

那巨大的灰白藤蔓巨茧上,那道淡青色的裂痕这几天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一缕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青色气流,如同初生的嫩芽,正怯生生地从裂缝中探出,飘荡在空间里。当许飞神念扫过时,那缕青丝般的气流如同找到了归宿,轻轻地、带着孺慕缠绕上他的神念。

冰凉!如同墓穴深处渗出的寒气!

这股冰凉的气息,竟与记忆中那颗深邃暗珠带给他的感觉……以及师尊口中那“老坟土似的阴凉气儿”……隐隐重叠!

天机老人那句“有点意思”和“保不齐能捡点意想不到的‘草籽儿’”瞬间在许飞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翌日,卯时初刻。

深秋的晨风寒意刺骨,学院山门前巨大的牌楼下,薄雾弥漫。

一道孤峭如悬崖寒松的身影早已静立在那里。玄黑色的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墨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轮廓冷硬的侧脸。他正低着头,用一块干净的白色布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柄古拙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散发着一股斩断万古的凛冽寒意。

苏烈。

当许飞的身影出现在山门石阶上时,苏烈擦拭长剑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直到许飞走近,在他身前数丈站定,恭敬行礼:“苏师兄。”

苏烈这才缓缓抬起眼。

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古井的眼眸,平静无波,却锐利得足以洞穿灵魂。目光落在许飞身上时,许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混沌灵液潭都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锋芒扫过。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询问。

苏烈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长剑上。仿佛眼前的许飞,与路边的一块顽石并无区别。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声音如同冰珠碰撞,不带丝毫情绪:

“走。”

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他手中擦拭完毕的长剑,剑尖微微抬起,遥遥指向山门外那片被沉沉暮霭笼罩的、通往未知凶险之地的方向。

许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镇魔塔遗迹,破损的封印裂缝,未知的凶险……还有那缠绕着自己的冰冷青丝以及师尊口中那“老坟土似的阴凉气儿”……

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旅程,开始了。

队伍在荒芜的山峦间穿行,沉默而迅疾。

除了领头的苏烈,其余十余人皆是内院精英,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修为,气息沉凝,步履间带着久经磨砺的萧杀之气。他们依照某种玄奥的阵型行进,彼此呼应,将整个队伍防卫得滴水不漏。许飞这个新晋筑基,被安排在中段靠后的位置,如同被裹在铁甲中的一块软木。他识趣地保持着沉默,目光掠过前方那道始终挺拔如孤峰的玄黑背影。

苏烈。学院战力第一人,苏晓的亲哥。遗迹外那惊天一剑,斩断金丹老鬼的追杀,也斩开了许飞心中对这位师兄高山仰止般的敬畏。此刻同行,那份源自血脉的亲近感(更多是来自苏晓)和那日救命之恩的感激,让许飞几次想开口搭话,却都被苏烈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冻了回来。

直到队伍翻过一道布满风化怪石的山脊,前方出现一片熟悉的、被巨大力量摧毁崩塌的殿宇废墟轮廓时,许飞终于忍不住快走了几步,靠近苏烈身后丈许,压低声音问道:“苏师兄,那日遗迹外,那个压制境界的金丹老鬼……后来如何了?”

苏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就在许飞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一个冰冷得毫无温度、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两个字,飘了过来:

“跑了。”

跑了?

许飞愕然。能让苏烈负伤,逼得他们小队狼狈逃窜的金丹老鬼……跑了?是苏师兄最终将他击退?还是那老鬼自知不敌抽身而退?抑或是……遗迹本身发生了什么变故?

无数疑问噎在喉咙里。看着苏烈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许飞最终只是挠了挠头,把话咽了回去。这位带头大哥,真是惜字如金到了骨髓里。

队伍很快抵达了那片规模宏大的法器库废墟核心。断壁残垣依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和腐朽气息,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这一次,废墟中心区域被布置下了一个临时的警戒法阵,数名气息强悍的内院弟子分散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就是这里了。”队伍中一个面容清癯、身着八卦道袍的中年师兄(阵法院高徒,名唤林衍)沉声道。他越众而出,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密银色光点的水晶球。

“定星盘,寻隙!”林衍低喝一声,双手掐诀,道道灵力打入水晶球中。球内银色光点瞬间如同被惊动的鱼群,疯狂旋转起来,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束,笔直地射向废墟中心一处被巨大坍塌穹顶半掩的区域!

光束投射在一堆看似普通的断裂石柱和朽木残骸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光束并未穿透或反射,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照射的区域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荡漾!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古老凶煞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后呼出的第一口浊气,从那扭曲的空间中心隐隐渗透出来!

裂缝!找到了!

“好强的煞气!”许飞站在队伍后方,相隔数十丈,依旧感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体内的混沌灵液都微微一滞!这股气息,远比当初暗珠散发出的更加原始、更加暴戾!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最底层!里面……究竟封印着何等恐怖的存在?若真被它破封而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升。

“封灵组!布‘七曜锁渊阵’!加固封印节点!”林衍面色凝重,立刻下令。

三名气息沉稳、身着同样制式符文法袍的内院弟子应声而出。他们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挥手间数十杆雕刻着繁复星辰符文的阵旗精准地插入光束照射区域周围的地面。同时,三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符被抛出,悬浮在扭曲空间的上、中、下三个方位。

“星辉引路,七曜镇渊!锁!”三人同时掐诀,清喝出声!

嗡——!

阵旗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片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网!三块玉符光芒大放,投射出三道凝练的光柱,如同三根巨大的楔子,狠狠钉入那扭曲荡漾的空间中心!

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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