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残鼎衔霜溯旧影,残鼎血符引劫踪(2/2)
“走!”李思远架起许飞,星辉灌入他膝弯,“执事堂的巡守剑光已过望星崖!”
苏晓扯下燃烧的兽皮残角塞入怀中,灰白藤丝绞住倾颓的梁柱:“后山寒潭!”
荆棘在小径开合,符藤与藤魂的共鸣劈开前路。皮仔踞在许飞头顶,焦尾如雷针竖立。
“枢阁既藏天机盘,”许飞啐出口中血冰,“天机引又是什么钥匙?”
“传说天机盘非盘…是活的。”守阁长老摩挲镜片裂口,“万兽门锁住的不过躯壳,天机引才是启灵之匙…但此物早随初代阁主葬入归墟…”他猛然顿住,“琉璃珠给我!”
许飞递过珠子。老者指甲划破珠面尘垢,“林”字金纹在霞光中流转。他蘸取许飞掌心血抹过金纹,血珠竟沿叶脉游走,在叶尖凝成一点朱砂!
“灵叶为匣,血脉为钥!”长老瞳孔骤缩,“你娘把天机引…封进了自己血脉本源!”
寒潭瀑布轰鸣如雷。许飞将琉璃珠按进潭畔湿泥,暗金血顺金纹注入。珠内灵叶舒展,金丝星图浮空旋转!九颅祭坛锁巨鸟的图腾下,一行新生的血字灼灼生辉:
血脉为引,星喙指路。归墟寒潭底,藏锋叩天门。
潭水骤然沸腾!冰寒刺骨的白沫翻滚,潭底淤泥拱起一截霜覆的青铜柱——柱顶飞鸟残喙的刻痕,与星图中巨鸟喙部缺口如出一辙!
“现世坐标!”李思远星眸燃火。
许飞长刀插进岩缝,星屑残力轰入地脉。大地震颤,瀑布倒悬,寒潭中央裂开归墟黑洞!
“才逃出鬼门关…”苏晓按住搏动的丹田。
许飞将琉璃珠拍进鸟喙刻痕。金光爆涌中,他望向幽深地穴,额心烙印灼穿晨雾:
“拿回我娘的钥匙。”
寒潭死水被无形的巨力撕开,瀑布倒悬的轰鸣戛然而止。幽深的地穴如同洪荒巨兽的咽喉,喷吐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归墟寒气。许飞将那颗浸透他暗金血液的琉璃珠,狠狠拍进青铜柱顶端飞鸟残喙的刻痕之中!珠内灵叶上的“林”字金纹瞬间灼亮如熔金,与冰冷的青铜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退!”许飞厉喝,独臂将苏晓和林婉清猛地向后推开。符藤锁死的左肩因发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灰白符文在皮下疯狂流转。
金光自珠鸟相接处炸开,如同实质的金色光柱直贯地穴深处!光柱所过之处,翻涌的黑气如同遇见克星,尖叫着退缩消融,显露出下方一条倾斜向下、布满湿滑青苔的石阶通道。通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丈许便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莹石,光线虽弱,却顽强地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湿漉漉的石阶。
“是娘的气息…”许飞盯着通道深处,额心烙印滚烫,源自血脉的微弱共鸣正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悲怆。
“走!”他率先踏上石阶,湿冷的寒气瞬间包裹住脚踝。皮仔蹲在他肩上,秃尾绷直如标枪,残存的混沌雷光在绒毛间噼啪作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苏晓紧随其后,一只手紧紧按着小腹,丹田处传来的搏动越发沉重,藤种正贪婪地汲取着通道内逸散的稀薄归墟寒气。李思远扶着昏迷的林婉清走在最后,星屑之力如同微弱的萤火,小心翼翼地隔绝着刺骨的阴寒。
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淡淡的铜锈气息。石壁上的莹石光芒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阶,更深处是令人心悸的黑暗。除了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踏在苔藓上的细微吱呀声,只有水珠从极高处滴落深渊的空洞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倒悬着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珠坠落,在洞底汇聚成一个数百丈方圆、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漆黑如墨,波澜不惊,仿佛凝固的宇宙深渊。而在寒潭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十丈方圆的石台!
石台通体由一种温润的青玉垒砌而成,边缘爬满了湿滑的深绿色苔藓。石台中心,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器物——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巨大方鼎,而是一件造型奇特的礼器。
它下部是浑圆的三足鼎腹,古朴厚重,鼎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水波纹,仿佛刚刚从深海中打捞而起。鼎腹之上,却并非寻常的鼎口,而是延伸出三道弯曲向上、如同天鹅颈项般优雅流畅的青铜长管!长管顶端各自托起一个微微倾斜、状如盛开花朵的托盘,托盘中残留着早已凝固的灰白色油脂痕迹,中心有灯芯烧尽的焦黑孔洞。
一座三灯并蒂的青铜雁鱼灯!(备注:参考西汉雁鱼铜灯造型,此处化为三灯)
灯盏布满墨绿色的铜锈,几只形态各异的雁鸟与游鱼浮雕在灯腹和灯柱上若隐若现,带着古老岁月沉淀的斑驳。灯盏的中心灯柱上,一道狭长新月状的凹痕清晰可见,边缘光滑,饱经摩挲。
“是她…炼药时用的灯…”许飞声音沙哑,一步步迈向青玉石台边缘。幻境中母亲在油灯昏黄光晕下专注熬药的侧颜,与眼前斑驳的铜灯重重叠叠。灯盏中心那道缺痕,正是当年药鼎耳缺失的形状!她竟将这旧物改造成了灯?
皮仔突然从许飞肩头窜出,化作一道黯淡金光射向石台中心的雁鱼灯!它小小的爪子死死扒住灯腹上一条不起眼的鱼形浮雕,口中发出急促的“叽叽”声。
许飞快步上前,指尖抚过那条鱼鳞浮雕。触手冰凉滑腻,但就在他指尖注入一丝微弱星屑之力的瞬间,鱼鳞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一小块鱼鳞形状的青铜薄片竟向内弹开,露出一个狭窄隐秘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机关,没有丹药,只有一卷用纤细墨绿藤丝精心捆扎的薄薄皮纸。
许飞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颤抖着解开藤丝,小心翼翼地将皮纸展开。纸张极其轻薄柔韧,触手微凉,显然非凡品。纸上并非想象中复杂的星图或文字,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几座连绵山峰轮廓。
山峰形如倒插的利剑,陡峭冷峻。其中一座山峰的峰顶,被朱砂点了一个醒目的红点。红点旁边,用极其娟秀熟悉的小楷写着两个字:
藏锋
在画卷的最下方,山峰轮廓的阴影交汇处,同样用朱砂小心地点了一个更小的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葬骨峡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坐标方位,只有这幅简单到近乎潦草的山水图,和五个孤零零的字。
“藏锋…葬骨峡…”许飞低声念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朱砂红点,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初落笔时指尖的温度和那份沉重的寄托。这难道是下一个线索的地点?天机引就藏在那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整个地下岩洞猛地一震!悬挂在洞顶的巨大钟乳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死寂如镜的黑潭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无数巨大的气泡咕嘟嘟冒出、炸裂,散发出刺鼻的硫磺腥气!
紧接着,一股粘稠、腥甜、带着浓烈腐蚀性的暗红雾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灰,从寒潭深处汹涌弥漫开来!雾气翻滚的速度极快,瞬间笼罩了靠近潭边的石阶!
“藤种瘴气!退!”李思远厉声示警,星屑之力化作光盾挡在昏迷的林婉清身前!
嗤嗤嗤!
红雾撞上星屑光盾,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盾剧烈闪烁,迅速变得黯淡稀薄。雾气穿过光盾缝隙,沾染到青玉石阶,坚硬的青玉表面瞬间冒出白烟,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屏息!”苏晓脸色大变,灰白藤丝从掌心迸发,试图编织屏障。然而藤丝刚一接触红雾,竟如同投入滚油的雪片,迅速枯萎变黑!更可怕的是,她丹田内的藤种如同打了鸡血,搏动得近乎疯狂,牵引着红雾加速朝她涌来!
“源头在潭底!”许飞死死盯着翻涌的寒潭。那暗红雾气的核心,隐隐透出三枚熟悉的猩红复眼轮廓!寒髓龙龟的诅咒竟顺着归墟通道追至此处!它驱使着被污染的噬星藤,喷吐出了这致命的毒瘴!
“灯!”许飞猛地看向石台中心的雁鱼灯。此灯既然被郑重存放于此,绝非仅为照明之用!
他一步踏上青玉台,不顾脚下石台被红雾腐蚀发出的“滋滋”声响,独臂抓起沉重的雁鱼灯底座,狠狠砸向灯腹中心那道新月状缺痕!
嗡!
灯腹内传出齿轮转动的艰涩声响!布满铜锈的灯盏骤然亮起!三道蜿蜒如活蛇的青铜灯管顶端,那三朵早已凝固油脂的“花瓣”托盘中心,焦黑的灯芯孔洞处,猛地喷出三尺高的惨白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散发出并非灼热、而是极其阴寒的死寂气息!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靠近石台的红雾,在周遭形成一道惨白色的火焰屏障!
“是地阴寒脉凝聚的‘九幽磷火’!”守阁长老失声惊呼,“此火焚而不热,专克阳煞毒瘴!快!以血脉引它镇压潭眼!”
许飞眼中厉芒一闪,再次划开左掌掌心!暗金血液如同有生命的溪流,顺着他拍击灯柱的手掌,疯狂涌入那新月状的缺痕之中!
轰——!
三道惨白磷火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火舌暴涨至丈余高!火焰扭曲着,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只巨大无比的狰狞鬼爪!鬼爪的五指由纯粹的白焰构成,带着冻结灵魂的冰冷与焚尽污秽的死寂,朝着翻涌喷吐毒瘴的寒潭中心,狠狠抓下!
潭水剧烈沸腾!暗红毒瘴如同遇见天敌,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回缩!鬼爪无视寒潭之水,直插潭心深处!
吼——!!!
一声混合了龙龟愤怒与藤种痛苦的咆哮从潭底闷雷般炸响!整个岩洞都在剧烈摇晃!巨大的钟乳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寒潭,激起滔天浊浪!
趁着磷火鬼爪压制潭眼毒源的瞬间,许飞低吼:“走原路!”
四人再无迟疑,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狂奔!身后是磷火与毒瘴激烈对抗的轰鸣、岩洞崩塌的巨响、以及龙龟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咆哮!
冲出寒潭地穴的刹那,刺目的天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身后瀑布轰隆隆重新落下,将那个通往归墟和死亡的地穴入口彻底掩埋。
讲经堂废墟的焦糊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许飞瘫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剧烈喘息。左肩上灰白色的符藤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带来阵阵灼痛与麻木。掌心紧握着那卷薄薄的皮纸,“藏锋”二字透过指缝,冰冷地印在心底。
皮仔趴在他胸口,秃尾无力地抖动着,发出微弱的“叽叽”声。苏晓捂着丹田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藤种在吞噬了部分毒瘴和磷火余威后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李思远搀扶着刚刚苏醒、依旧虚弱的林婉清,望着重新被瀑布掩盖的寒潭入口,眼神凝重。
守阁长老拄着断裂的乾坤镜,望着逐渐平息的瀑布寒潭,声音干涩:“地脉被引动,九幽磷火爆发…动静太大了。天机阁的鹰犬…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许飞挣扎着坐起身,展开那张湿漉漉的皮纸。倒插利剑般的山峦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峰顶的朱砂红点如同凝固的血滴。
藏锋谷,葬骨峡。
母亲的绝笔线索,指向的究竟是生机,还是另一处绝境?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汽,望向讲经堂废墟之外,学院连绵起伏的远山。山岚深处,仿佛有更加庞大的阴影在无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