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残甲映星参玄机,静室燃灯叩生死(2/2)

几点微小的翠绿光点如同冲破土壤的嫩芽,无视储物袋的空间阻隔,直接穿透袋口,悬浮在静室星光弥漫的空气中!

人参娃娃顶着翠绿的小叶子,小脸憋得通红!

灵芝童子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

何首乌精、雪莲仙子、朱果童子……十几个灵药精魄尽数现身!它们个体散发的生机微不足道,但聚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精纯浩瀚、饱含着草木生长、枯荣轮回本源意志的生之洪流!这洪流如同清凉的山泉,无视狂暴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灌注进许飞眉心那枚即将燃烧殆尽的暗金齿轮印记!

轰——!!!

如同滚烫的烙铁淬入冰泉!

许飞意识深处那片冰冷狂暴、只剩下毁灭与计算的推演战场,瞬间被这股磅礴的生之意志冲击!暗金齿轮的冰冷光芒如同被投入墨汁的清水,剧烈晃动、黯淡!墨绿死寂的狂潮被强行抚平!惨白骨盾的戾气被中和软化!就连那燃烧的玉髓烈焰,温度都陡然降低,化为温煦的暖流!

“小飞飞!醒醒!”人参娃娃奶声奶气的声音直接在许飞识海炸响,带着哭腔,“你要把自己烧没了!”

“杀戮之道,尽头是荒芜!”灵芝童子老气横秋,声音却充满焦急。

“平衡!阴阳流转!生生不息!”何首乌精沉稳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

灵药精魄们的声音如同最纯净的甘霖,洗涤着许飞被杀戮虚妄污染的意识本源。那股源于草木生长、万物枯荣的轮回意志,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将他从冰冷的推演深渊中拽回了一丝清明!

噗——!

现实中的许飞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淤血!覆盖甲胄的身体剧烈摇晃,险些从阵眼栽倒!狂暴的推演被强行中断,反噬之力让他五内如焚!眉心齿轮印记光芒黯淡,布满细密的裂痕,灼痛深入脑髓!

但意识……总算回来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幽深的双瞳中,冰冷的推演光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后怕。静室内星灵之气紊乱不堪,微型浑天仪虚影明灭不定。葬星傀甲表面,那层温润的玉膜边缘焦黑了一片,如同被烈火灼烧过。

就在这时!

咔…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他胸口的灰白石球内部传来!

许飞猛地低头!

只见那枚沉寂多日、仅有一点玉色光点搏动的石球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痕赫然出现!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温润纯净、带着洪荒气息的玉色光芒从裂痕中喷涌而出!

光芒中,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覆盖着细密玉色鳞片的小脑袋,艰难地顶开一块蛋壳碎片,探了出来!

“皮…卡?”

一声细微、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呢喃,如同穿越了生死界限的呼唤,狠狠撞在许飞濒临崩溃的心弦之上!

皮仔!它破壳而出了!

虽然气息依旧微弱,身体只有巴掌大小,鳞片黯淡无光,秃尾无力地耷拉着,但那点金的竖瞳却艰难地睁开,带着劫后余生的懵懂与依恋,怯生生地看向许飞覆盖着甲胄的面庞。

“皮仔…”许飞覆盖着玉膜的晶体左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温热的玉色身体从破碎的蛋壳中捧出。蛋壳碎片迅速失去光泽,化为普通的灰白粉末。皮仔小小的爪子紧紧抓住他一根晶体手指,传递过来的微弱体温和熟悉的守护意念,瞬间冲垮了许飞心中最后一丝冰冷壁垒。

归墟的残酷、星枢使的恐怖、推演失控的反噬、长老的陨落……所有积累的沉重与暴戾,在这一刻被这微弱的温暖击碎、溶解。一滴粘稠的暗金色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覆盖甲胄的眼角渗出,沿着冰冷的面甲滑落。

劫后余生。失而复得。

冰冷的葬星之甲下,那颗属于“许飞”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

他捧着沉睡过去的皮仔(小家伙刚苏醒便耗尽力气,蜷缩在他掌心沉沉睡去),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那张玄星木桌。他需要休息,需要沉淀。这次推演的失控,代价惨重,根基动摇,但也让他看清了力量的边界与融合的凶险。

就在他准备将皮仔轻轻放在桌上铺垫的柔软星云绒上的瞬间——

嗡!

一直沉寂、如同真正的寄生藤蔓般缠绕在墨绿晶体臂骨缝隙间的灰白藤蔓(苏晓的藤魂本源所化),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藤骤然舒展枝叶,瞬间穿透了甲胄的阻隔,直接烙印在许飞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道纯粹的信息洪流!一道由无数古老的藤萝生长、纠缠、共生、守护的画面凝结成的箴言:

**“此甲…葬星之始…未来…大用!”**

信息简短!直接!如同天地法则的宣告,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古老沧桑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飞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灰白藤蔓主动传递信息?!

葬星之始?未来大用?!

它知道这甲胄的来历?知道它的未来?!

他立刻凝聚心神,试图再次沟通那灰白藤蔓,传递疑问:“什么大用?葬星之始是什么意思?你究竟知道什么?”

意念如同石沉大海。

灰白藤蔓在传递完那道信息后,震动瞬间停止。所有微光敛去,再次变得灰败死寂,如同最普通的枯藤,缠绕在臂骨缝隙间,再无半点反应。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意念传递,从未发生过。

静室内,只剩下浑天仪虚影转动的微光,星灵之气流淌的韵律,以及掌心皮仔沉睡中细微的呼吸声。

许飞立于桌前,覆盖着葬星傀甲的身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幽深的双瞳中,冰冷推演的光泽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稳,以及更深邃的思索。

他低头,目光缓缓扫过覆盖全身的甲胄。

墨绿的臂骨上残留着推演失控的灼痕。

胸腹间惨白的骸骨星髓网络在星灵滋养下缓慢搏动。

缠绕臂骨的灰白藤蔓死寂如枯木。

覆盖表面的玉髓光膜流转着温润的微光。

掌心沉睡着复苏的皮仔。

归墟死寂、星骸骨脉、藤魂共生、玉髓守护。

四种本源强行熔铸。

灰白藤蔓称其为“葬星之始”,断言“未来大用”。

这甲胄,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它的终点,指向何方?与那“钥匙在门内”的终极隐喻,又有何关联?

许飞轻轻将沉睡的皮仔放在星云绒上,覆盖玉膜的晶体手掌缓缓抚过冰冷的甲胄表面。指尖传来各种力量本源交织的奇异触感。

狂暴的推演与杀戮的虚妄已被打破。

冰冷的计算理性下,属于“人”的温度正在回归。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

但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迷失于力量本身。

他需要沉淀。需要理解。需要真正地掌控这身甲胄,而非被其掌控。

灰白藤蔓的箴言,如同迷雾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方向。

静室的门,依旧紧闭。

门外,仆算系的喧嚣隐隐传来。

“……老二!‘小七勇闯归墟,负伤归来闭关’的词条热度稳住了!侧重‘核心弟子为宗门探索牺牲’的悲情牌!冲淡了铠甲猜测!”

“老五!你那冒烟的蜘蛛修好没?给小七静室再加两层‘安神星轨’!我总觉得里面能量波动不太对劲…”

“六子人呢?让他死回来!妙手阁那边苏师妹情况到底怎么样?生生造化露管不管用?告诉他,苏师妹少根头发丝,老子扒了他的皮做直播道具!”

许飞覆盖着葬星傀甲的面孔转向门口方向,幽深的双瞳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悄然浮现,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静取代。

他盘膝坐下,不再强行推演杀戮战法,而是将意念沉入甲胄本身,如同老僧入定,开始感受那四种本源力量在星灵之气滋养下最细微的流动、碰撞与……共生。

灰白藤蔓的箴言,如同种子,在他心头悄然种下。

葬星之甲的未来,徐徐展开。

妙手阁弥漫着清冽的药香,灵气氤氲如同温煦的暖流,流淌过白玉铺就的长廊。廊顶镶嵌的荧光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映照着墙壁上生机勃勃的灵植药草图卷。与仆算系推演天机的冰冷深邃不同,这里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律动。

许飞脱下那身狰狞的葬星傀甲,仅着一身朴素的仆算系靛青院服,站在一间弥漫着浓郁“生生造化露”气息的厢房门口。院内服侍的药童们看到他,眼中都带着一丝敬畏与好奇——仆算系那位穿着魔神铠甲、扛着重伤师妹杀回来的七师兄,早已在丹鼎阁传得沸沸扬扬。

他轻轻推开门。

厢房内明亮温暖。苏晓半倚在由温玉灵髓打造的云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云蚕丝被。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褪去大半,恢复了昔日几分清丽。最触目惊心的,是小腹丹田位置——那里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流淌着翠绿光晕的半透明灵膜。灵膜之下,丹田空洞清晰可见,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顽强蠕动的灰白藤丝,如同断根残须与灵膜进行着艰难的融合共生。空气中浓郁的生机灵气正源源不断地被那灵膜与藤丝汲取。

“你来了。”苏晓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眸清亮,看向门口的许飞,嘴角努力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听南宫师兄说,你把自己关了好些天,那身吓人的壳子还穿着?”

许飞走进房间,目光掠过她丹田处那触目惊心的空洞,心头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攥紧。归墟寒潭、葬骨峡藤种反噬、祭骨台崩塌…一幕幕生死险境在脑中闪过。苏晓数次因他身陷绝境,若非皮仔与自己拼死相护,早已香消玉殒。

“嗯,在研究甲胄。”他走到床边,声音刻意放得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艰难汲取生机的藤丝上。“感觉如何?”

“死不了。”苏晓的笑容带着一丝倦意,视线却也落在自己丹田处,“柳师姐说,这‘生生造化膜’与藤种残根同源相吸,能慢慢滋养。就是像个无底洞,吸再多灵气也填不满似的。”她抬眼,目光清澈如水,似乎要看透许飞平静表面下的暗涌,“倒是你,许飞。你那身甲胄…它不只是铠甲,对不对?我能感觉到,它有生命,有意志…甚至有…痛苦。”

许飞心头一震。苏晓的感知敏锐得惊人!葬星傀甲熔铸了归墟死寂、星骸骨脉、藤魂本源与玉髓守护,更承载着父母遗志与皮仔的牺牲,如何能不痛苦?只是这痛苦,他从未打算让任何人分担,尤其是她。

他沉默片刻,避开了她的目光:“一件工具罢了。用好了护身,用不好伤己。”

这时,门被推开。李思远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天枢阁星纹劲装,脸色红润,气息沉稳,除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精气损耗后的虚弱,伤势显然已痊愈大半。

“许师弟!”李思远看到许飞,眼睛一亮,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许飞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你总算肯出来走动了!你那静室门口的能量波动,前几天差点把公输师兄的监测法器给爆了!怎么样?那身神甲研究明白了没?”他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和探究,“下次再去干那些星枢使的走狗,带上我!天枢阁的星屑斗阵,配合你这身硬甲,绝对能把那些铁疙瘩拆成废铁!”

李思远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许飞沉寂的心湖中漾起涟漪。他眼前闪过葬骨峡底,李思远以星屑之力硬撼玄霜的身影;归墟死海,他搀扶林婉清、守护昏迷苏晓的决然;还有守阁长老血祭乾坤镜碎片,为他们换来刹那生机的悲壮……

朋友?亲人?

是。

正因为是,才更不能将他们再次拖入那深不见底、埋葬了父母、长老、几乎吞噬了皮仔的黑暗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