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旧物拾尘藏星轨,陋室点兵待玄机(1/2)
清晨七点,城市如同一头被强行唤醒的巨兽,打着哈欠,喷吐出一股混杂着汽油、早点油烟和一夜浊气的浓烈味道。许飞站在公交站牌锈迹斑斑的阴影里,身上那套靛青的仆算系院服早已换成最普通的深灰色夹克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即便如此,他那过分挺直的脊背和沉寂如渊的眼神,依旧与周围打着哈欠、刷着手机、抱怨着早高峰的上班族格格不入。
深吸一口气。
空气灌入肺腑——劣质烟草味、包子铺的油腻肉香、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某种城市深处腐朽的潮湿气息。这便是阔别已久的凡尘味道,喧嚣、浑浊、充满了挣扎与生机的烟火气。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掠过许飞嘴角,稍纵即逝。这熟悉又陌生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的声响,提醒着他此行的规则:融入,隐匿。
落脚点。
这是当务之急。记忆中的那座寄托了童年修道幻想的破败道观,如今恐怕早已成了人头攒动、需要扫码付费才能进入的“文化古迹”。他需要一个据点,一个能让他像幽灵般存在、又不引人注目的巢穴。
工作掩人耳目。
算命占卜?识海中闪过现世冰冷的铁律条文——封建迷信,非法经营。此法不通。
开个店吧。一个能接触信息、观察人群、并且拥有合理活动空间的店面。
“私家侦探”。
这个念头如同星轨运算中跳出的最优解。名字?“真探”。正读,表明身份;反读,“探真”,直指本质。大隐隐于市,倒也应景。至于经营范围?社区服务、便民咨询、法律信息咨询…模糊且实用,完美的伪装壳。
目标明确,许飞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探查法器,目光扫过这座庞大城市的肌理。市中心光鲜亮丽?租金昂贵,人流密集,摄像头如林,不适合幽灵。高档社区?安保森严,邻里关系淡漠,缺乏市井气息。他的视线最终投向城市地图上那些如同褶皱般存在的区域——城中村。
那里如同城市的苔藓,在摩天大楼的缝隙里顽强生长,滋生出独特的混乱与生机。人流复杂,信息驳杂,租金低廉,管理松散,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许飞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双脚丈量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从高楼林立的 cbd 边缘走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步履匆忙的白领们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他像一个误入赛博世界的古人,所有的感官都在抗拒着这过度人造的光影与噪音。
转入老城区。梧桐枝叶繁茂,遮住了部分天空,老式居民楼下飘散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和老人家收音机里的戏曲咿呀。脚步不自觉放缓了一些,但那种隔阂感依旧存在。
最终,他拐进了一片如同巨大迷宫般的区域——城南“三棵树”城中村。低矮的自建楼房挤挤挨挨,电线如同蛛网般在头顶交织。狭窄的巷子仅容三轮车勉强通过,地面湿漉漉的,混杂着菜叶、污水和不明油渍。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麻将牌的碰撞声、破旧音响放出的网络神曲……汇成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许飞微微皱眉,强大的神识本能地排斥着这过于嘈杂无序的信息洪流,如同洁癖者踏入泥沼。但他立刻收敛心神,将这份不适压下。这才是他需要的地方。混乱,即是最好的掩护。
他开始在如同毛细血管般密布的小巷中穿行。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每一处贴着“招租”、“旺铺转让”红纸的门脸。大部分是理发店、小超市、五金杂货、快餐盒饭……要么太过暴露,要么空间逼仄。
转了一上午,汗水浸透夹克内衬(纯粹是伪装,以他现在的体质,寒暑不侵)。城中村的烟火气浓重得呛人,混杂着食物、垃圾和劣质香水的气味。就在他开始考虑是否要稍微动用点“微不足道”的手段(比如让某个房东“觉得”这屋子非租给他不可)时,在靠近城中村主出入口的一条岔巷口,一块用硬纸板歪歪扭扭写着“出租”的牌子,塞在了一家“王记粮油铺”旁边小巷入口的窗框缝隙里。
小巷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幽深潮湿,尽头似乎通向另一片更杂乱的区域。出租的门脸就在巷口左手边,紧挨着粮油铺。是间老旧的平房,看格局像是后来私自搭建的,门脸不大,估计不到二十平米。卷帘门锈迹斑斑,布满油污和不明涂鸦。窗户玻璃碎了半块,用透明胶带歪歪斜斜地粘着。门口堆着几个空啤酒瓶和几袋发霉的垃圾。位置不错,在出入口边上,闹中取静,又足够隐蔽。
许飞的目光扫过巷口上方悬挂的、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迹的巷牌,依稀辨出“龙须巷”三个字。龙须?倒是有点意思。他上前,拨开那几个碍眼的啤酒瓶,屈指敲了敲那扇油腻的木门(卷帘门里面还有一层木门)。
“谁呀?!大清早的!”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明显不耐烦的女声从里面响起,伴随着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吱呀——
木门拉开一条缝。一张敷着厚厚白色面膜、只露出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的脸探了出来。一股混杂着劣质面霜、隔夜饭菜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涌出。女人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有些污渍),身材微微发福。
“看房的?”面膜下的声音含糊不清,上下打量着许飞。许飞刻意收敛了所有锐气,显得像个刚毕业不久、有点沉默木讷的年轻人。“喏,就这屋。”女人侧身让开一点,露出门内景象。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灰尘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些破烂桌椅和废弃的广告牌,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墙壁斑驳,布满水渍和蛛网。唯一的好处是还算方正,而且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门板快掉了)。天花板很低,吊着一个满是油污、灯罩缺了一半的灯泡。
“嗯,还行。”许飞点点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点脏乱差,与混乱的归墟相比,简直是天堂。“怎么租?”
“一个月两千八!押一付三!水电自理!”女人(房东太太)叉着腰,面膜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抖动,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你爱租不租”的架势。她的目光在许飞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看不出牌子的夹克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许飞沉默了两秒。他不是不懂行情。这片城中村,这种位置和环境的门脸房,一千五顶天了。这价格,明显是看人下菜碟。
“太贵。”许飞言简意赅,“一千。”
“一千?!”房东太太的眼线差点飞出面膜,“小伙子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可是黄金地段!出门就是大街!两千五!不能再低了!”
“一千二。”许飞语气毫无波澜,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女人略显松弛憔悴的眼角,和脖颈处一道被粉底勉强盖住的红痕(像是抓痕),心中了然几分。这女人焦躁、警惕,带着被生活磋磨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她的“黄金地段”水分有多大,她自己清楚。
“两千!最低了!不租拉倒!有的是人想要!”女人拔高了音调,唾沫星子似乎要喷到面膜上,作势要关门。
许飞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沉寂的眼睛让女人莫名地心头一悸,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一千五。”许飞报出心理价位,同时补充了一句,“长租。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可以帮你解决点私人麻烦。比如…查查你老公最近下班总绕路去的‘香榭丽舍按摩房’,到底是正规的还是…嗯?”
房东太太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那双涂满睫毛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戳破隐秘的慌乱!面膜下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香榭丽舍按摩房!这正是她最近心里那根最毒的刺!她跟踪过两次都被狡猾地甩掉了,这事她连闺蜜都没敢说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色厉内荏地低吼,但气势明显弱了八分,眼神躲闪。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许飞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千五,押一付一。我帮你查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照片、视频、开房记录,你要什么,我尽量给你弄到。当然,”他话锋一转,“这项‘便民服务’,算你五折优惠。如何?”
房东太太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死死盯着许飞。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看起来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到,那眼神却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的笑话。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在她心里翻腾。查清那个死鬼!拿到证据!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一千五就一千五!”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猛地伸手,“押金!合同我马上打!但先说好,你要是敢骗老娘,或者查不出东西……”
“放心。”许飞从夹克内袋(实际是从芥子空间)掏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数了一千五递过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房东太太一把夺过钱,飞快地数了一遍,塞进睡袍口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行吧!小伙子有点门道啊!等着!我拿合同去!”说完转身踢踢踏踏跑回里屋,嘴里还咕哝着,“死鬼…看老娘这次不扒了你的皮…”
许飞站在门口,看着房东太太消失在昏暗的门洞深处,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内心毫无波澜。利用她的猜忌和怨恨,达成自己的目的,如同拨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在这凡俗尘世,这或许是最简单高效的方式。至于真相是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只负责提供“客户”想要的“结果”。
很快,一份打印的、格式简单甚至有些潦草的租赁合同塞到了许飞手里。金额一千五,押一付一,“香榭丽舍”事件作为口头附加条款。许飞扫了一眼,签下名字。
“钥匙!”房东太太递过来两把油腻腻的钥匙,“大门一把,里面小隔间一把。水电自己去村口缴费点交。没事别烦我!”她急着回去盘算怎么收拾她老公,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里间的门。
尘埃落定。
许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再次踏入这间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小屋。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和粘着胶带的玻璃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破烂桌椅和广告牌上。
“真探”。
他的据点。
也是他踏入这凡尘泥沼,开始独自狩猎异常、埋葬玄踪的起点。
意念微动。
一股无形的、带着湮灭气息的微风在室内悄然拂过。
墙角堆积的垃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瞬间被压缩、分解、化为最细微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地面厚厚的积尘被强行剥离,露出粗糙但干净的水泥本色。斑驳的墙壁上,蛛网和水渍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只留下岁月本身的痕迹。连空气中那股浓重的霉味,也被净化一空。
小屋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破旧简陋,但至少不再污秽不堪。
城中村狭窄的巷子如同这座城市的肠道,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散发着复杂的气息。许飞的身影融入其中,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总能精准地避开地上油腻的水渍、突然冲出的熊孩子和横冲直撞的电三轮。他像个幽灵,穿行于这片沸腾的烟火气中,目标明确——二手市场。
“三棵树”旧货市场,在后村废弃的篮球场上。彩条塑料布搭起的简易棚子连绵一片,地上堆满了各种从生活的骨架上剥离下来的“器官”:缺胳膊少腿的家具、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零件、堆积如山的旧书刊、吱呀作响的电器、还有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疙瘩。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旧皮革、灰尘和陈年汗渍的味道。摊主们或蹲或坐,有的吆喝着“清仓甩卖跳楼价”,有的则昏昏欲睡,任凭苍蝇落在油亮的脑门上。讨价还价声、录音机里沙哑的流行歌、修理铺的敲打声,汇成一曲生活的杂音。
许飞目光沉静,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过滤着无用的信息,精准地落在那些能服务于“真探”门面的物件上。
写字桌:很快,他在一个堆放着一堆缺腿课桌椅的角落,发现了目标。一张老式的木质写字桌,漆面斑驳脱落,露出木头的原色,几条深刻的划痕诉说着它经历的岁月。但骨架结实,抽屉滑轨还算顺畅。最吸引许飞的是桌面——一块暗红色的塑料垫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打印纸,上面清晰印着“[青松路小学]课堂巡查表”和“[五年级语文备课组]集体备课注意事项”,字迹被圆珠笔反复涂抹过,又被岁月晕染开。一种沉淀的、属于旧时光的秩序感扑面而来。许飞几乎能想象当年某位严厉或温和的老师伏案批改作业的场景。
“老板,这桌。”许飞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躺在摇椅上打盹的秃顶老板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哦,那个啊,老榆木的,结实!八十!”
许飞没说话,只是拉开中间那个最大的抽屉。里面散落着几只断头的粉笔头、一个干瘪的乒乓球、还有一层厚厚的粉笔灰。他随手拿起一支粉笔头,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捻,粉笔化为细腻的粉末滑落。
“抽屉卡。”许飞平静指出。
“哎呀,小问题!上点油就好!”老板摆摆手,“便宜点,六十拿走!”
许飞的目光扫过桌面那张泛黄的备课表:“五十。我帮你把这堆废桌椅挪开点。”
老板看着许飞指着的那堆几乎堵住过道的破烂桌椅,再看看许飞看似单薄却沉稳的身板,撇撇嘴:“行行行,五十就五十!小伙子你自个儿搬啊!我这老腰可不行了!”
许飞没吭声,单手抓住沉重的桌沿,如同拎起一片羽毛般轻松提起,稳稳放到一旁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老板的眼皮跳了跳,嘀咕了一句“劲儿还挺大”。
电脑与打印机:下一个目标在电器区。网吧淘汰的机器堆得像小山。许飞的目标很明确——能开机,能连网,能打印。他避开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竞主机,径直走向角落里几台积满灰尘的黑色机箱。
“这台,试试。”他指着一台主机壳侧盖都丢失,露出里面灰蒙蒙风扇和板卡的机器。
摊主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叼着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头也不抬:“五十块,好坏不管,不退不换。”
许飞没还价。他拿起连着的一台同样油腻的19寸液晶显示器,又指了指旁边一台标签写着“惠普1008,缺墨”的激光打印机:“打包,一百二。”
摊主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那堆废铁,又看看许飞:“行,痛快!电源线自己找,那边箱子里一堆。” 许飞很快在杂乱的箱子底翻出两根匹配的旧线。付钱,一手提着主机箱(里面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没有飘散),一手夹着显示器和打印机,在摊主略微诧异的目光中离开。性能?能用就行。隐秘性?远比性能重要。
盆栽与盆:经过一个卖花鸟鱼虫的角落,几个空着的、布满水垢的塑料花盆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旁边堆着几盆明显蔫头耷脑、叶子枯黄卷边的绿萝和仙人掌。
“老板,盆怎么卖?”许飞停下。
“塑料的五块一个,陶的十块。”一个拿着喷壶的大妈随口道,“搭点快死的花要不要?绿萝两盆十块,仙人掌五块一盆,给口水兴许还能活。”
许飞的目光落在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植物上。它们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根系在贫瘠的黄土里艰难维系。与归墟的死寂相比,这点枯萎的生命力反倒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他指着两个最大的陶盆(其中一个边缘有豁口)和那几盆植物:“陶盆两个,这些花,一共二十。”
“二十?小伙子你也太狠了!盆就二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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