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梧桐树的旧信(4)(1/2)

1938年5月的日记写道:郁兄在香港创办《灯塔报》,继续以笔为枪。临行前,他将一叠手稿交我保管,言若有不测,请转交沈小姐。我问他为何不亲自寄信,他苦笑说不想连累她,乱世中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这个傻子,他不知沈小姐宁愿冒险也要得知他的消息吗?

最令人心碎的条目在1941年12月:

香港沦陷。今日收到郁兄同僚密信,言郁兄因发表抗日文章被日军逮捕,狱中受尽酷刑不屈...临终前将一封信塞给同牢难友,嘱务必转交梧桐巷沈小姐...信已在途中,不日将到我手。我该如何告诉沈小姐?在战争结束前,或许...暂且隐瞒?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1941年12月31日:

郁兄的信今日收到,封口完好。我无权利拆阅,但知此乃他最后心意。战争不知持续到何时,沈小姐已等待四年...我该告诉她真相,让她彻底心碎,还是继续隐瞒,给她一线希望?今夜,我将带着信去梧桐巷,让命运决定...

日记到此结束。

所以那天晚上...齐语轻声说,程维钧去了梧桐巷1这封私人信件是否合适?它本应属于沈念卿,而她早已离世;齐语作为她的养孙女,是否有权代收?

我认为...程原谨慎地说,作为历史研究者,我们有责任完整还原这段往事。而且...他看向齐语,从某种意义说,这封信也是你的家族遗产。

齐语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纸,林郁的笔迹因虚弱而颤抖,却依然清晰:

念卿吾爱:当你读到这些字时,我已不在人世。不要悲伤,我走得很平静,因为心中装满了对你的思念。狱中岁月,我常回忆你在钢琴前的身影,那首《梧桐雨》的旋律伴我度过最黑暗的时刻...

维钧兄若遵嘱转交此信,请代我向他道谢。他是个真正的君子,虽对我怀有别样感情,却始终成全你我。那年在江城,若非他刻意创造机会,我或许永远不敢接近你...

最后,念卿,请为我活下去。战争终将结束,到时请在梧桐树下弹一曲《梧桐雨》,我会在天堂聆听。永远爱你的,郁。

信纸上有几处明显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齐语读完,发现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后来添加的字迹,笔迹与林郁不同:念卿,郁兄走前将此信托我,嘱务必转交。但我听闻你已开始新生活,有养女相伴...或许不知真相反而幸福?这封信我暂保管,若你偶然得见,便是天意。维钧,1942年春。

所以...程原轻声道,我祖父最终决定不送这封信,是因为知道沈念卿已经慢慢走出悲痛,开始新生活...

齐语点头:而他牺牲时仍带着这封信,是因为承诺过要保管它。

雨声中,两人沉默相对,被这段跨越时空的情感深深震撼。八十年前,三个年轻人的爱情与友谊,在战火中绽放又凋零;八十年后,他们的故事通过信件、钢琴和记忆,重新浮出水面。

我们该怎么做?齐语轻声问,这些信件、日记...

我认为应该整理出版。程原说,作为历史文献,也作为对他们三人的纪念。当然...他看向齐语,最终决定权在你,作为沈念卿的后人。

齐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他们值得被记住。不只是作为历史人物,更是作为...活生生爱过、痛过的人。

程原突然握住她的手:齐语,这段日子...谢谢你一起追寻这段历史。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让我们一起发现这些...

齐语没有抽回手。窗外的雨声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雨帘在钢琴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

程原,她轻声问,你相信命运吗?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而深邃:以前不信。但现在...他望向那架见证过两段爱情的钢琴,我开始怀疑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是苏芸的孙女从香港打来的,说已提前抵达江城,希望能尽快见面。

挂断电话,程原看向齐语:准备好了吗?或许最后一个谜题就要解开了——当年苏芸为什么没能把那封关键的信交给沈念卿?

齐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八十年的时光长河中,这些被遗忘的故事终将重见天日,而她和程原,将成为这段历史的守护者与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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