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千帆蔽日·血誓东征(2/2)
“必效死力!”
“吴三桂!”
一队黑甲骑士前,银鞍白马的年轻将领策马前出:“末将听令!”
“关宁铁骑,天下强兵。我要你在倭国的滩头上,让那些武士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兵冲锋。”
吴三桂在马上行礼:“末将定让倭寇闻马蹄声而胆裂!”
如此一点去,从大将到百夫长,郑芝龙竟能叫出三百多人的名字,每点一人,必说一桩战功或旧事。台上大将军与台下将士之间,那种基于共同记忆与血火经历的无形纽带,让即便是最骄傲的京营将领,也不得不心生凛然——这位海上枭雄对麾下的掌控,已深入骨髓。
最后,郑芝龙的目光投向台侧一直按剑肃立的年轻小将。
“郑芝虎上前。”
那汉子正是三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犹带稚气,但眉宇间凝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他身披特制的银色细甲,走到台前,面向全军,抱拳行礼。
“此乃本帅之北,郑芝虎。”郑芝龙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授先锋官,领快船十艘,精卒八百,为全军开路!儿郎们,服不服?”
短暂的寂静。旋即,郑氏旧部阵营爆发出最狂热的呐喊:“郑将军!郑将军!”声浪如潮,朝廷官兵亦随之呼喝。郑芝虎面色微红,眼神却更亮,再次向全军、更向兄长,深深一躬。
点兵毕,郑芝龙归剑入鞘,按剑而立。海风卷起他披散的长发和朱红战袍,在晨光中如一面燃烧的旗帜。
巳时初,朝阳完全跃出海面。
郑芝龙拔出尚方剑,剑锋直指东方海天之际——那里,越过这片海湾,越过台湾,是琉球,是九州,是此行要踏平的目标。
“起锚——!”
令旗挥下,号角长鸣。
首先动的是郑芝虎的十艘先锋快船。这些船型狭长如箭,帆是特制的赤红色,船首装有铁质撞角。十艘船如十条跃出水面的鲨鱼,划破平静的海面,白色浪迹在深蓝海面上拖出十条笔直的线。
紧接着,杨六的十条快船跟上。然后是各分舰队的斥候船、侦察艇。海面上仿佛突然绽开了数十朵白色的浪花,迅速向港外蔓延。
主力舰队开始移动。
福船、广船巨大的船身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转向,帆索拉扯,硬帆、软帆次第升起。东北季风正劲,帆布吃满了风,鼓胀如孕妇的腹部。船只从静止到缓慢移动,再到破浪前行,整个过程如巨兽苏醒,充满力量感。
郑芝龙始终立在点将台上,目送着这支他耗费半生心血、又得朝廷倾力加持才攒出的浩荡舰队,一艘接一艘驶出港湾。
“靖海”号最后启航。这艘三桅炮舰是登莱水师的杰作,船身修长,侧舷密布炮窗。当它缓缓驶过点将台前的海面时,郑芝龙终于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亲兵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厦门城。
城墙上,无数百姓在挥手,在呼喊。更远处,闽南的群山苍翠如黛。
“走吧。”他轻声道,调转马头,向码头驰去。
登船前,郑芝龙在跳板前停步,对送行的宋献策说:“后方粮草补给,朝廷调度,就拜托参军了。”
宋献策拱手:“大将军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绝不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郑芝龙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跟在宋献策身旁的一名锦衣卫文吏——那是骆养性特意派来“协助”参军帐的人。
“告诉骆指挥使,”郑芝龙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倭国那边,锦衣卫的情报网该动起来了。我要知道九州诸藩每一天的动静。”
那文吏一怔,随即躬身:“卑职明白。”
郑芝龙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跳板。他的猩红战袍在船舷边一闪,消失在甲板之上。
“靖海”号升起帅旗,主帆完全张开,加入出港的队列。
午时,舰队完全驶出厦门湾。
从高空俯瞰,这支庞大的船队在海面上排成了宽达五里、长达二十余里的巨大阵列。三百七十艘战船,近五百艘辅助船只,帆影蔽空,桅杆如林。船行过处,海面被犁出无数道白浪,仿佛天神以巨笔在深蓝绸缎上挥毫。
“靖海”号舵楼上,郑芝龙独立船首。海风猛烈,吹得他长发狂舞,朱红战袍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枚陈旧的罗盘——那是颜思齐的遗物。
“大哥,”他对着罗盘低声说,“你总说,咱们闽南人的血里流着海水,骨头里刻着风浪。今天,我带着四万两千个弟兄,去给这句话做个见证。”
副将上前:“大将军,各舰回报,航行正常。预计五日后抵达琉球那霸港。”
“知道了。”郑芝龙收起罗盘,“传令各舰:保持阵型,轮流值更。告诉将士们——从今天起,睁着眼睡觉,握着刀吃饭。大海温柔,但也吃人。”
他望向东方。海天一色,无边无际。在那片深蓝的尽头,有岛屿,有敌人,有未知的风暴,也有必将夺取的胜利。
更远处, 在他能看到的远方,真正的奖赏——不仅仅是岛屿或白银,而是对大海本身的掌控——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帆影渐远,融入海天之际。
而在他们身后,厦门港重归平静。只有沙滩上深深的车辙印、丢弃的破损装备、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汗味,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点将台上,那杆“征东靖海大将军”帅纛依旧在风中狂舞。旗面上的蟠龙眼睛处,那抹郑芝龙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冷冷凝视着东方的眼睛。
海鸟重新飞回海湾,波浪继续拍打沙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海,从今天起,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