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铁骑破阵 萨摩溃败（2/2）
岛津光久站在桥头，最后回望了一眼樱之浦方向。夕阳如血，将那片海滩染成暗红色，隐约能看见明军正在树立营寨，搭建码头。
八千赤备，折损过半。萨摩藩五百年来最大的惨败。
但他还活着，鹿儿岛城还在手中。
“平田。”他忽然开口，“回城之后，立刻做三件事。”
“主公请吩咐。”
“第一，清点城中存粮，实行配给制。”
“第二，征集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编练守城队。”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派人秘密出城，去熊本城见细川忠利，去小仓城见小笠原忠真，去佐土原城见岛津丰久——告诉他们，萨摩愿与九州诸藩结盟，共抗明军。”
平田增宗一惊：“主公，细川氏向来与我不和，小笠原家更是墙头草，他们恐怕……”
“所以才要现在去。”岛津光久打断他，“若等明军兵临城下再去，就晚了。告诉他们——萨摩若亡，九州谁也活不成。明军今日能打萨摩，明日就能打肥后，打丰前，打日向。”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樱之浦：“走，回城。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队伍消失在通往鹿儿岛城的道路上。
戌时初，夜幕降临。
樱之浦滩头点燃了无数篝火，明军大营已初具规模。中军帐内，郑芝龙、宋献策、刘文柄、吴三桂四人围坐。
“战果统计出来了。”宋献策手持文书，“我军阵亡一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九百六十三人。歼敌约四千三百人，俘获一千八百人。岛津光久率残部约两千人退入鹿儿岛城。”
吴三桂一拳砸在桌上：“可惜！若让末将全力追击，定能将他擒杀于城外！”
“不可。”郑芝龙摇头，“陛下的战略很明确——‘纪胜于兵’。强攻鹿儿岛城，伤亡必巨。我们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总兵的意思是……”刘文柄若有所悟。
“围城。围而不打。”宋献策接话，“让岛津光久困在城中，让九州诸藩看看——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同时，我们的檄文、使者会传遍九州，告诉那些藩主：顺明者昌，逆明者亡。”
郑芝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刘将军，你部伤亡最重，留在樱之浦休整，同时构筑防御工事，将这里建成永久性基地。”
“吴将军，你的骑兵明日开始，扫清鹿儿岛城外围所有据点，切断其粮道水源。记住——只围不攻。”
“宋先生，你的檄文明日必须散发出去。还有，联络细川忠利、小笠原忠真等人的事，要抓紧。”
众将领命。军议结束后，郑芝龙单独留下了宋献策。
“宋先生，还有一事。”郑芝龙压低声音，“锦衣卫从鹿儿岛城内传回消息，城中有个人，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谁？”
“岛津忠朗，岛津光久的堂弟。”郑芝龙取出一封密信，“此人一直不满本家统治，曾在三年前因领地分配问题与岛津光久几乎刀兵相见。陛下出征前就已通过骆养性与他搭上了线。”
宋献策接过信，眼中闪过锐光：“总兵是要……从内部瓦解萨摩？”
“正是。”郑芝龙点头，“围城是外压，策反是内攻。双管齐下，鹿儿岛城必破。而且……”他顿了顿，“岛津忠朗若肯合作，战后可由他继承岛津家名，做个听话的萨摩伯。”
“那岛津光久……”
“他若投降，可留一命，押送京师由陛下发落。他若顽抗到底……”郑芝龙眼中寒光一闪，“城破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宋献策深深一揖：“下官明白了。今夜便设法与城中联络。”
宋献策离开后，郑芝龙走出大帐。海风从樱之浦方向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西北方，鹿儿岛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城头隐约有火把移动。
而在那座城里，岛津光久正站在天守阁最高层，同样望着樱之浦方向。
“主公，城内粮草清点完毕。”平田增宗跪在身后，“存粮可支三个月，但若明军长期围困……”
“三个月够了。”岛津光久没有回头，“三个月，足够九州诸藩做出选择，足够幕府派来援军，足够……”他顿了顿，“足够我们找到破局的机会。”
“可是明军火器犀利，野战无敌，我们……”
“所以他们不会强攻。”岛津光久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郑芝龙要的是整个九州臣服，不是一座废墟。他会围城，会劝降，会分化。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刀架前，抚摸着“国光”的刀柄。
“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每日清晨，我都要站在天守阁上，让全城军民看见——他们的藩主还在，还在战斗。”
“遵命！”
平田增宗退下后，岛津光久独自站在窗前。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江户，是幕府所在。
“德川家光……”他低声自语，“你若再不派援军，九州一失，下一个就是本州。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幕府靠不住。关原合战的旧怨未消，外样大名向来是消耗品。
真正的希望，在九州内部。在那些还在观望的藩主，在那些可能被明军暴行激怒的武士，在那些……可以收买的人心。
夜色渐深。
樱之浦滩头，明军营地渐渐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鹿儿岛城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恐惧在黑暗中蔓延。
而在两者之间的某个隐秘地点，一个黑衣人正悄悄越过明军哨线，怀中揣着一封密信，朝着鹿儿岛城的方向潜行。
信是宋献策写给岛津忠朗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大明皇帝陛下，愿给岛津家一个延续的机会。明日丑时，城南樱川桥下，详谈。”
一场围城战即将开始。
一场内部分化正在酝酿。
而九州的天平，将在未来几天内，彻底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