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围城打援 破胆之战(1/2)

六月二十三,巳时初刻。

距离郑芝龙给鹿儿岛城下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一个时辰。

樱之浦明军大营内,郑芝龙正与细川忠利密谈。这位肥后藩主昨夜“及时”率军赶到,表面上说是“响应王师共讨不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来摘桃子的。

“细川公,”郑芝龙啜了口茶,语气平淡,“昨日你截断岛津伏兵出击路线,立下大功。陛下若知,定当重赏。”

细川忠利连忙躬身:“不敢当。只是……岛津光久尚未擒获,鹿儿岛城也未全克,此时谈功为时尚早。”

“那依细川公之见,该如何速破此城?”

细川忠利沉吟片刻:“城中虽缺粮缺水,但天守阁储粮充足,守军皆是死忠。强攻伤亡必巨。依在下愚见……不如围而不打,待其自溃。”

“围而不打?”郑芝龙笑了,“细川公是担心强攻时,你肥后藩的子弟兵也要流血吧?”

细川忠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总兵明鉴。不过,还有一事……在下今晨收到探报,日向藩岛津丰久已率两千兵马南下,最迟明日午时必到鹿儿岛。”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岛津丰久?他敢来?”

“此人是岛津光久堂弟,分家之主,向来以勇悍着称。”细川忠利道,“他若抵达,必会拼死救援。届时里应外合,我军恐腹背受敌。”

“所以细川公的意思是……”

“不如……”细川忠利压低声音,“我军佯装全力攻城,实则留出缺口,放岛津丰久入城。待他与城中守军会合,我军再合围歼灭。如此,既能毕其功于一役,又能避免强攻坚城之损。”

郑芝龙盯着细川忠利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计策!不愧是细川公!”

细川忠利也笑,但笑容里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又商议片刻,细川忠利告退。他走后,宋献策从屏风后转出。

“总兵真信他?”

“三分信,七分防。”郑芝龙收起笑容,“岛津丰久南下是真,但细川忠利这么积极献策……恐怕另有算计。”

“下官也这么认为。”宋献策走到地图前,“细川忠利想借我军之手,除掉岛津丰久这个潜在对手。日向藩若灭,他在九州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还有呢?”

“还有……”宋献策手指点在地图一处,“若我军与岛津丰久血战,无论谁胜谁负,他细川家都能保存实力。届时若战局不利,他大可倒戈;若我军大胜,他也能以‘献策有功’邀功。”

郑芝龙点头:“所以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让他细川忠利不敢再有二心。”

他起身:“传令吴三桂、刘文柄,立刻来见。”

同一时刻,鹿儿岛城北五十里,日向军营地。

岛津丰久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是萨摩分家中以勇武着称的悍将。此刻他正对着地图发愁。

“主公,不能再前进了。”家老岛津久通指着地图,“前方二十里就是明军斥候活动范围。我军两千人,其中过半是临时征召的农兵,若遭遇明军主力……”

“那你说怎么办?”岛津丰久烦躁道,“光久兄被困城中,难道我们见死不救?”

“不是不救,是要智救。”岛津久通道,“明军围城,兵力分散。我们不如绕道城西,从樱川上游渡河,夜袭明军粮道。只要粮道一断,明军自退。”

“粮道?”岛津丰久冷笑,“郑芝龙的补给全从海上来,你断得了海上粮道?”

“那也比正面硬拼强啊!”另一家臣劝道,“主公,明军火器犀利,野战无敌。樱之浦一战,八千赤备都败了,我们这两千人……”

“够了!”岛津丰久一拍桌子,“我意已决!明日午时,直扑鹿儿岛城!就算救不出光久兄,也要让明军知道——萨摩武士,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众人不敢再劝。

但岛津丰久心中其实也没底。他何尝不知敌我悬殊?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这是武士的尊严,也是岛津家的家风。

“久通。”他忽然道,“你带一百人,今夜先行潜入城中,告诉光久兄——明日午时,我会从北门方向发起攻击。请他届时从城内杀出,里应外合。”

“主公,这太冒险了!万一信使被截……”

“所以要你亲自去。”岛津丰久看着他,“你跟我二十年,我最信你。”

岛津久通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领命。”

当夜子时,岛津久通带着一百精锐,换装潜行,朝鹿儿岛城方向摸去。

但他们不知道,明军的哨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六月二十四,卯时。

鹿儿岛城北三十里一处丘陵后,吴三桂的三千骑兵已在此埋伏一夜。士兵们嚼着干粮,战马嘴上套了笼头,以免嘶鸣暴露。

“将军,来了!”斥候压低声音回报,“日向军前锋约五百人,已到十里外!”

吴三桂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在行进。队形散乱,旗帜不整,确实是农兵居多的日向军。

“按计划,放他们过去。”他下令,“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再打。”

这是郑芝龙的计策:故意在北门方向“留出破绽”,放日向军进城。一旦他们与城中守军会合,明军就合围歼灭。但吴三桂有自己想法——凭什么要放敌人进城?在野外歼灭不是更好?

所以他擅自改了计划:只放前锋过去,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就动手。

“将军,”副将犹豫,“总兵的命令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三桂冷冷道,“放敌人进城,万一他们真里应外合破围而出,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副将不敢说话了。

辰时三刻,日向军主力进入视野。约一千五百人,队形比前锋更散乱。许多农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扛着竹枪锄头。

岛津丰久骑马走在队中,面色凝重。昨夜派出的岛津久通至今没回音,恐怕凶多吉少。但他已无退路。

“加速前进!”他下令,“午时之前必须抵达城下!”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前锋五百人已通过丘陵地带,主力也进入谷地——这正是吴三桂选定的伏击点。

“放箭!”

吴三桂一声令下,丘陵两侧突然竖起明军旗帜!紧接着,箭雨如蝗虫般射下!

“有埋伏!”日向军大乱。

岛津丰久脸色大变,拔刀嘶吼:“不要乱!结阵防御!”

但农兵哪见过这阵势?箭雨还没停,明军骑兵已从两侧冲下!铁蹄如雷,长槊如林,瞬间就将日向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杀——!”

吴三桂一马当先,长槊接连刺翻三人。他专挑穿具足的武士杀,因为这些才是日向军的核心。

战斗完全一边倒。日向军被分割包围,农兵四散奔逃,武士们各自为战。不到半个时辰,战场上已满是尸体。

岛津丰久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卫,且战且退到一处小丘上。他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但仍在嘶声指挥:“上丘!据丘死守!”

然而明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火枪队已经跟上,在山下列成三排。

“放!”

“砰砰砰砰砰——”

铅弹如暴雨般射来,丘上的武士如割麦般倒下。岛津丰久肩膀中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主公!”亲卫队长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后续射击,转眼就被打成筛子。

岛津丰久看着周围——亲卫已全部战死,明军正从四面围上来。他咬牙站起,拔出肋差。

武士的结局,只有战死。

但就在他要切腹时,一个声音传来:

“岛津丰久!降者不杀!”

吴三桂策马上前,长槊斜指:“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岛津丰久冷笑:“武士……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是吗?”吴三桂忽然笑了,“那你儿子呢?你今年十二岁的独子岛津久丰,你也不管了?”

岛津丰久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昨夜,我军已攻占佐土原城。”吴三桂淡淡道,“你儿子现在在我军中,安然无恙。你若降,他可活;你若死……他也得死。”

这是谎言。明军根本还没去打佐土原城。但吴三桂赌的就是岛津丰久来不及核实。

果然,岛津丰久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他可以为自己选择武士的死法,但不能为儿子选择。

“放下武器!”吴三桂厉喝,“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沉默。漫长的沉默。

终于,肋差“当啷”落地。

岛津丰久跪倒在地,以额触地:“愿降……只求……饶我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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