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2/2)

“客气!我还有能帮到你的。”温沐晨依旧打趣道。

“林易暖,现在在二院急诊。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在市卫健委工作,我想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在其他医院,特别是精神科或者心理科的就诊记录?”

“等等等等,谁?林易暖是谁?”

温沐晨打断他,何方神圣能让他一向淡定自若的弟弟这么紧张?

“我女朋友。”

“咳!”

正在办公室喝水的温沐晨差点没被呛到,铁树也会开花?以前不知道“吓哭”过多少女孩。

只是,查私人医疗档案是违规的,他这个弟弟应该是知道轻重的,现在他对这个林易暖更加好奇了。

“她刚刚因为乱吃退烧药和安眠药导致急性肠胃炎,晕倒休克,现在人还在没醒。”

顿了一下:

“医生提到了氟西汀,这类药我只要知道个大概,我必须知道她到底什么情况,好心里有个底。或者,你帮我查一下她在哪家医院就诊过。”

或许是知道自家大哥为难,温沐扬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出于对自家老弟的同情和关心,妥协道:

“……沐扬,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姓名,身份证发我,你等消息,我尽快给你回复。”

不用半天,温沐晨便把文件发给他,但冷静下来后的温沐扬并不打算打开看,哪怕温沐晨发给他后,还特地打电话跟他说:

“小子,知道了就要好好照顾她。这类问题……不容易。”

可他依旧没看查到的资料,他在等,等林易暖自己告诉他。

说好了的,以后什么事都会跟他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

犹豫了许久,最终,他还是点开了和温沐晨的聊天界面,除了发来的文件,还有上面的几个关键信息。

“初次就诊时间应该是两年半前,高二上学期。”

“不只一家医院,开始的就诊时间并不稳定,没有药物的记录,配合用药应该是一年半前,是在g市的南方中心医院就诊,因为出现比较严重的自残行为,记录里提及患者有自伤行为史,具体的你看文件了解。”

“目前的诊断是中重度抑郁发作,广泛性焦虑障碍、伴有睡眠障碍。还在维持治疗期。”

“最近一次复诊是h市第一人民医院,一个月前,评估报告是,‘情绪相对稳定,但仍有波动,建议维持当前剂量,定期随访’。”

只是这些字,温沐扬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最近一次复诊竟然是在一月前?

也就是说她急性肠胃炎不久前,她的情绪明显不对,他都没有发觉!

每个医院一个文件,一共三个文件。

温沐扬一一点开。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即便眼睛被刺眼的亮晃得胀痛。

“患者自述部分提及,压力源主要是原生家庭。父母长期感情不和,争吵频繁,有多次肢体冲突记录(患者自述,未核实)。患者感到‘无法呼吸’、‘脑子里有无法停止的噪音’、‘希望他们干脆分开’等等。”

原来她怕吵,怕人群是因为这样吗?他记起第一次带她去食堂时,她过度的反应,他看到她吃药,是镇定片还是氟西汀,还是都有呢?

他不知道,也没问,只是觉得她既然不想说,那他就不问,谁还没点秘密呢。

还有她每次接到她父亲电话时的恍惚和低落,甚至拒绝他的靠近,然后独自消化情绪……过后,她不说,他依旧没问。

“另外,病历备注栏多次记录患者有自伤行为史,部位是左上肢内侧,评估是自伤风险需持续关注。”

他想起近期持续高温,林易暖总是穿着七分袖或者雪纺长袖,跑步时不是戴着护腕就是冰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看得她穿摘下袖套过。

手腕内侧他似乎从未仔细看过,还记得一开始偶尔触碰时,她会很快地缩回手,后来,熟悉了,在一起了,她也总是走在他左手边。

有时候不小心走到他右手边了,她会很快反应过来,然后转到他的左手边,他一直以为是行为习惯问题。

原来……她是用另一只手在覆盖她的“伤痕”。

记忆里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在雨中,尽情的蹦跳、玩闹,那个女孩鲜活、明亮,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快乐。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个形象,与“抑郁”、“焦虑”、“自残”这些冰词汇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原本该明媚飞扬、无忧无虑的少女,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应对痛苦?用刀片亦或是其它,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无声的绝望?

心开始收缩着疼,尤其是看到最近的复诊记录报告里:

“患者自述入睡困难、早醒,情绪起伏大。”

“诊断报告是:焦虑症状明显,有惊恐发作先兆。社交回避,需大量时间恢复精力。自知力完整,求治意愿尚可,但对暴露病情感到羞耻和恐惧。”

“有试图减少氟西汀、劳拉西泮剂量的情况,出现头晕、恶心等戒断反应后继续服用。建议规律服药,结合认知行为治疗。”

文字是冰冷的,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也根本无法想象,会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在最青春的高中时代,她独自一人去了多少次医院,面对过多少次医生,吞下了多少颗药丸。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挂号,一个人就诊,一个人取药,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情绪黑洞和躯体不适,然后还能在家人朋友面前,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每当这个时候的她该有多么的无助……

难怪她会对他忽而靠近,忽而疏离。

难怪她总会突然的出神,突然叫她时,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出声都能把她吓一跳。

难怪有时候她会“累”到眼神空洞,好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精致娃娃。难怪她偶尔会跟他说“想一个人待着,一会就好”。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曾因为她偶尔的疏离和沉默而感到不快,从住院回来,他也注意到茶几上的药片在减少。

她以为他还不知道,他知道了却不闻不问,任由着她用药物来维持克制自己,甚至赌着一口气不想去了解她,就想等着,等她跟自己“坦白”。

可这种病,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大抵只会认为对方是矫情吧,所以,如此敏感、恐惧和缺乏安全感的她又该怎样对他启齿呢,肉体上的伤口能愈合,可心灵的创伤呢?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曾写道:

“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

自责和心疼再次袭上心头,他想,他算哪门子的男朋友?

床上的人儿朝着他的方向蜷缩着,他放下手机,伸手轻轻的拂过她紧锁的眉心,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暖暖……”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有些沙哑,“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