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下次不想接的电话,可以不接(2/2)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啊?我告诉你,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早就散了!就你妈,什么事都不会,除了偶尔买点零食给你,还能做什么?”

林易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真的好想反驳:妈妈的付出也不是,只不过是您没有看到,或者是您看到了,只是选择了忽略!

可是林易暖不能,这样子会换来他更多的不满,甚至又会把矛头对准林母,认为是林母带坏了她。

她机械地应着:

“知道了。”

声音几乎听不见,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那里应该已经留下了月牙形的痕迹。

温沐扬的眉头微微蹙起,余光瞥见林易暖苍白的侧脸,突然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不轻不重,林易暖一怔,抬眸看向他。

温沐扬目视前方,神色平静,只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说:我在。

……

在林父把所有苦水倒完,电话终于挂断,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突然一声轻响——温沐扬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卡农缓缓流淌,像一阵温柔的曦风,悄无声息地缓解了空气里的窒息。

林易暖低着头,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但她只是拼命的忍着,用力咬住下唇,拼命忍住那股涌上来的酸涩感。

她想,应该是妈妈又要出去找工作了吧!果然,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未读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暖暖,妈妈明天要去某某公司面试】

【好】

林易暖是支持林母的,在高中那会,她甚至希望他们离婚。她知道,这又是妈妈在爸爸严苛的经济管控下,不得不四处奔波找工作。

家里的经济大权,不,应该说是所有的大权都掌握在爸爸手里,她和妈妈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语权,家里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爸爸的同意。她和妈妈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自主权。

“没事吧?”温沐扬轻声问道,

“没事。”他的话拉回了林易暖阴郁的思绪,她勉强笑了笑,“抱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理解。”

温沐扬收回手,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瓶盖已经被贴心地拧松。

林易暖盯着前面挡风玻璃上模糊的光斑,突然很庆幸此刻车内昏暗的光线,能够遮掩她眼中来不及藏好的脆弱。

她没再多说什么,接过水,轻声道谢:

“谢谢。”

又是谢谢。温沐扬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

“下次不想接的电话,可以不接。”

温沐扬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林易暖怔了怔,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随即摇头:

“不接的话,他、我爸爸会一直打。”

温沐扬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你父亲也是画画专业的?”

“嗯。”她点头,“可能搞艺术的脾气都有点古怪。”

为了缓和气氛,林易暖半开玩笑的说道,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饰什么。

温沐扬若有所思:

“所以你不不喜欢画画,是因为这个?”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林易暖指尖微微收紧:

“有一部分吧。”

也不全是,但父亲对她的影响确实很大,几乎可以说是如影随形。

一开始还是喜欢的吧,但为了考试,父亲曾经逼她学她最讨厌的素描,但她每一次提笔,都会想起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贬低。父亲永远看不好她的画。“

结构不对”、“造型不行”、“都一样,别人怎么就能画好”、“我看你根本不是这块料”......那些话语如同诅咒,随着铅笔的沙沙声深深烙进记忆里。

林易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握着水瓶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温沐扬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明白她并不想多说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转过一个弯,远处林易暖的民宿楼已经隐约可见,温沐扬忽然开口:

“要绕路吗?”

林易暖闻言不解,转头看他。

“可以多开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如果你想散散心的话。”

林易暖呼吸一滞。

半个多小时前,那通令人窒息的电话带来的压抑感还未散尽,而他什么也没问。

没有客套的安慰,没有刻意的好奇,只是安静地给了她一个选择——如果此刻的她不愿独自面对那些纷乱的情绪,他愿意陪她在夜色中多停留片刻。

光影交错间,她看见他眼底映着一弯清冷的月光,那目光既温柔又克制,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可以不必独自坚强。

“不用了。”可最终,她还是说道,“直接回去吧。”

她还有两个毛孩子呢。

温沐扬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车子在民宿楼下停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温沐扬熄火,转头看向她,“我送你上去。”

林易暖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只是个小电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解开安全带,抱着保温箱准备下车,却听见温沐扬突然叫住她:

“林易暖。”

她回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嗯?”

温沐扬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深邃:

“明天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仍让她心头一悸,心跳漏了半拍。

“明天见。”她轻声回应,几乎是仓皇地关上车门。

林易暖往后门的方向走,她现在谁也不想遇见,白石灰墙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涂鸦,张扬的色彩、凌乱的线条、若隐若现的海报撕下的痕迹……像极了她被精心规划却又充满迷茫的人生。

手指抚过斑驳的墙面,冰凉的触感让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那些被父亲强加的理想,那些无处言说的压抑,都成了她面对温沐扬时不由自主退却的理由。

可是,当温沐扬说出明天见的那一刻,那些沉重的、无法解开的枷锁似乎又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她深吸一口气,微凉的风灌入肺腑,抬头望向天空,几颗疏星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悬挂着。

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每当心里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她就会这样仰望星空,想想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然后像念咒语般对自己说:

明天,或许会是个新的开始……

可今晚有些不同。

当她再次在心底默念这句话时,除了那些温暖的小生命,脑海中竟不期然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个总是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递来恰到好处的关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