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众议出征(2/2)
“哟,咱家的诗仙瞒我咧?”叶柔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面色又红润了几分,嘲笑道:“这两年,我可没少打听你的消息,初时生怕你在京师过得不好,怕你受欺负,哪知我听到的都是啥?”
“都是刘朔斗酒诗百篇,花魁娘子香闺眠!我还纳闷了,去京师家里就给了你几百两,你哪来那么多钱天天流连花街柳巷的。人家说了:‘刘诗仙睡花魁还要花银子?!人家青楼倒贴还差不多!要是蒙刘诗仙专门为其题诗一首,那可是立马身价倍增!’”
“初听人传‘花魁倒贴求墨宝’,我还当是讹传...后来才懂!”她俯身逼近,檀口吐气如兰:“听说,京师岁月场,没得过你题诗的,都不敢自称花魁了!可是这样?”叶柔白了刘朔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天生坏种,生来就是祸害女人的!”
刘朔如遭雷击,没想到他风评被坏,都传到他嫂子这里来了。这会眼泪都快下来了,叫起了撞天屈:“嫂子,那等场所我就是偶尔去去,不过是以文会友,同窗好友应酬......真是以讹传讹......外人嚼舌根的话嫂嫂也信?别人不懂我,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可从小就是老实孩子啊!”
“呵呵,我倒宁肯不信!可我就是太知道你了!”叶柔此刻酒意上涌,说话已没了分寸,瞪着刘朔冷笑:“你这人就看着老实,一般人还真容易被你骗了!”
“那年你赴京前夜说饿了,我好心三更煮饺送去,你说了什么?”
刘朔不说话。
叶柔却不准备放过他,逼视他的眼睛“你满嘴油光夸完饺子,说的什么浑话?真不记得了?!”叶柔盯着他,一字一顿: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刘朔如坐针毡,急忙起身解释:“嫂子......”见叶柔眼一横,暗叹自己昏了头了,又连忙挽回:“不是,不是,这不过一句俚语,我当时一时说顺嘴了......嫂子,这个误会太大,我真不是故意......”
叶柔见他狡辩,嗤笑道:“哦?!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嫂子也算自幼博览群书,竟从未见过这般腌臜言语。来,告诉嫂子,我大周礼教兴盛,何处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下流俚语?!”
刘朔坐腊,难道告诉她,这是前世地球的!
空气一时陷入了宁静!
良久,当刘朔绞尽脑汁在怎么消除误会中煎熬时。烛芯噼啪轻响中,却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幽声如丝如缕飘来:
“朔儿...饺子还吃么?”
......
流民营地
所城南郊的空地上,此刻已支起了几百个营帐,分成两片泾渭分明的帐篷群。微光从每个帐篷缝隙中透出,那是里面烧着的炭火。虽然夜已有点深了,帐内人声却未歇,各个营帐内的絮絮低语汇聚成一片疲惫却又难以入睡的一片嘈杂。
今日的际遇,对绝境中的流民而言,恍如隔世。本来很多人都只是在等死了,真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是在饥寒中苦挨一日,还是直接醒不来就在乱葬岗喂了野狗。谁曾想,遇到了“刘大善人”。不仅给他们吃到了以往都吃不到的美味食物,给他们穿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厚实棉衣,甚至还要给他们修房子住。此刻,唯有抓着身旁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帐友”手臂,听着彼此同样惊魂未定的呢喃,才能确信这不是弥留之际的幻梦。
流民男营区一个营帐内。
一个苍老嗓音响起:“大熊,小杨,你们明天是要去给军爷们做民夫是吧,可要使足了力气,万万不能辜负了刘大人的恩义!”
“放心吧,李大爷!”大熊粗着嗓门应道,“那是,听说是帮军爷们挖坑,具体做什么用俺也不懂。不过俺有的是力气,况且明日起干饭管饱,要是谁不下死力,那就是丧良心!”
边上叫小杨的青年声音带着激动:“对,是这个理儿!只要干不死,那就往死里干!不就是挖坑么!俺在家乡给地主爷挖过地窖,那才叫个狠!从天没亮挖到月牙出,就灌一碗清水似的稀粥!哪像刘青天菩萨,伙食这么好,管够,还生怕俺们累坏了,一天只让干四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听说十四岁以下孩童都不用干活,只一心念书即可,刘大人要给他们修学堂!我的乖乖老天爷,活菩萨转世也不过如此!”
一个声音又叮嘱道:“老李头,你们负责腌鱼的也得加把劲!听说了吗,刘大人可指着咱们腌的咸鱼挣钱,才能养活咱们这一大帮子呢!”
“放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对得起刘大人,决不拖后腿!”
一片感激的附和声中,一个忧虑的声音却冒了出来:“大伙儿说...刘大人这般心善仁慈,会不会...叫人欺负了啊?在俺们乡里,老实厚道的总是吃亏,那奸诈耍横的才能过得好......”
“唉,谁说不是呢。老话讲,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听说当官的场子也一样,老实的人也是容易被同僚欺负的。再说刘大人只是个千户,上头还有指挥使、总兵、总督老爷们哪……”
“上头的事儿咱够不着,可若真有那黑心烂肺的敢算计害刘大人这等大善人、大青天!”大熊猛地捶了下大腿,“那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我这条命是刘大人捡回来的!”
“对,对!拼了!跟那等混账拼了!”
帐内群情激愤,低吼声搅动着暖洋洋的空气。他们眼中,如此无私地拯救他们性命与未来的刘大人,必然是慈悲为怀、不忍伤生的“万家生佛”。这般心善,在险恶官场里,如何敌得过那些奸猾权贵?他们决意要守护这份难得的仁慈与光亮。
只是眼下他们还不知晓,明日之后,他们对刘大人“好欺负”的认知,将经历怎样彻底的扭转......
女营深处
另一顶帐篷里暖融融地透着安宁。
丫丫刚洗过的小脸蛋泛着少见的光泽,虽还瘦削,却已不是昔日灰扑扑的模样。此刻她把脑袋埋在母亲怀里,身上裹着的劳保服虽然是最小号的,但对她来说明显还是太大,小小的身子几乎整个儿陷在里面。
母女俩躺在临时搬来的架子床上,听着周围几位妇人低声说家常——这是刘大人命士兵从军营里拖出来的,暂且过渡使用,待木材备好还要换新床铺。
“娘亲,好暖和啊”丫丫像只满足的小猫,在母亲怀里蹭了蹭,舒服地眯着眼睛。
宁张氏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心中百味杂陈,欣慰如同泉水般涌上,却很快被翻腾的酸楚压了下去。多少日夜,她最恐惧的就是清晨醒来,触摸到怀里女儿冰凉僵硬的小身子......多少次午夜惊坐起,屏住呼吸,颤抖着将手指探到丫丫鼻下,直到察觉到那丝弱小的呼吸,才敢让哽在喉头的泪汹涌而出。
“丫丫,”她声音带着后怕过后的轻柔哽咽,“刘将军恩典,明天你也能进学堂念书了!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你可知,家乡那么威风的张财主家的小姐,都没你这样的福气?你可要争气,好好学,做个有本事的人,将来...千万记得报答刘将军的恩情,知道么?”
“嗯!!”丫丫努力睁开有些朦胧的睡眼,脸上是纯粹的认真,“娘,我要使劲念书,考大状元,将来...帮刘将军管天下,当……”
“嘘——!”宁张氏心头猛跳,像被针扎了般,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了女儿那毫无遮拦的小嘴!那句孩童无忌的话语,后半截生生被她掐断在那温暖的、带着皂荚香气的掌心里。
炭火微光下,宁张氏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她紧张地飞快扫了一眼帐内其他妇人模糊的轮廓,见似乎无人留意刚才那句可怕的童言,才略松了口气,心跳却依然狂跳不止。忙将女儿更紧地裹回棉衣中,用被褥掩住母女俩,只低语道:“睡吧...丫丫乖...睡吧...”
帐外寒风呜咽,帐内炭火噼啪。丫丫在母亲骤然紧绷的拥抱和温暖厚重的棉衣簇拥下,很快便沉入了香甜的睡梦。宁张氏却抱紧女儿,睁着眼睛,望着跳动的微弱火光,久久无法成眠,那句童言无忌的话语,缠绕在心头萦绕不去。她心里偷偷想着,若是刘将军来坐这个天下,是不是天下便不会有那么多苦难,是不是他们一家就不会流离失所,孩子他爹是不是也就不用死......
想着想着,她的泪沾湿了枕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