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画纸上的“广州塔”(2/2)

“没什么,就是她画的广州塔。”建军擦了擦眼角,声音发哑,“寒假项目可能要加班,去广州的事,再说吧。”

秀兰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晃洒。她看着建军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按在沙发上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自己的状态扫了女儿的兴,怕自己连“陪女儿玩一天”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加班也不差那两天吧?”秀兰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带着恳求,“梦梦盼了好久,她跟我视频的时候说,‘爸爸肯定会喜欢广州塔的’。”

“说了再说吧,项目的事还没定。”建军站起身,避开秀兰的目光,“我去书房改改报告,甲方催得紧。”

他逃似的走进书房,关上门,把秀兰的话和画里的温暖都关在了门外。书房里没开灯,光线昏暗,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过了很久,他才悄悄走到客厅,拿起那幅画,又走回书房。画纸上的广州塔泛着淡淡的蓝光,像一盏小小的灯。他摸着画里三个人的笑脸,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多想变成画里的样子,笑着陪女儿,笑着陪秀兰,可现实里的他,却被焦虑和药物困住,连笑都觉得费力。

“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着画,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哭腔,“以前爸能陪你画画,能陪你去公园,现在爸连陪你去广州塔都不敢了……”

他想起上周精神科医生的话:“你这是焦虑引发的社交恐惧,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敢面对,再拖下去,会越来越严重。”那时候他还不信,现在看着画里的女儿,才知道医生说的是真的——他连对女儿的爱,都不敢坦然表达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秀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件厚外套。她看着建军蹲在地上,抱着那幅画,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画纸上。她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却没敢进去——她怕自己一进去,会打断他难得的脆弱,怕他又会像以前那样,用“忙”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外套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转身悄悄离开。走到客厅时,她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心理医生名单——是她托朋友打听的,擅长焦虑症和亲子关系疏导。她本来想这周跟建军说,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又把名单往抽屉深处推了推,压在一堆旧报纸底下。

她怕说了又惹他生气,怕他说“我看的是精神科,不用心理医生”,怕把他推得更远。

书房里,建军把画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用一本厚厚的测试报告压着——既想藏起来,又怕不小心弄坏。他知道,这个寒假,他大概率还是会用“加班”来敷衍女儿,还是会把画里的愿望藏在心里,还是会继续靠安眠药睡个囫囵觉。

可他不知道,那幅画里的广州塔,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他心里。虽然现在被焦虑和恐惧覆盖,却悄悄在生根——那是他对女儿的爱,是他对“正常生活”的渴望,是他心里还没熄灭的微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深圳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他掏出手机,想给女儿发条消息,说“爸想去广州塔”,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按下去。最终,他只发了条“天冷了,注意保暖”,发送成功后,赶紧把手机锁屏,像是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

黑暗里,书桌抽屉里的画,还在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女儿的期待,是他的渴望,也是这个冰冷冬天里,唯一能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可他不知道,这份温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照进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