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赔礼道歉(1/2)

京城的天刚蒙蒙亮,一层湿漉漉的薄雾就像张浸了水的灰网,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南锣鼓巷95号。雾气裹着隔夜的煤烟味和墙角青苔的潮气,钻进砖缝瓦当里,把青灰色的砖地洇得发亮。

何雨柱蹲在当院那尊斑驳的石墩子上,石墩子边角磨得圆滑,是几代人屁股蹭出来的包浆。他指间夹着半截 “大生产” 香烟,烟卷被潮气浸得有些发软,明明灭灭的火星在雾里划出暗红的弧线。烟灰簌簌落在他磨得发白的解放鞋上,鞋帮上还沾着昨儿在厂里食堂蹭的油点子。

他面前是影壁墙,青砖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第七块砖上,那个缺了半边的 “东” 字,笔画生硬得像狗啃 —— 那是贾东旭十岁那年,拿根生锈的铁钉刻的。那会儿这小子还拖着两条清鼻涕,转眼人就没了,埋在城外的乱葬岗,坟头草都长了。可这字还在这儿,张着个缺角的口,像是总在跟他念叨着什么。

“柱子,这么早蹲这儿喂蚊子呢?”

一声拖着长腔的问候从垂花门方向传来,伴随着二八自行车链条 “咯吱咯吱” 的声响。许大茂推着车晃了进来,车把上挂着个油纸包,酱肉的香气透过纸皮往外渗,在雾里格外勾人。他故意把车铃铛按得 “叮当” 乱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用指关节弹了弹烟灰,火星子溅在湿漉漉的地上,滋啦一声灭了:“许大茂,你属公鸡的?天不亮就打鸣。”

许大茂把车往墙根一靠,油光光的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却藏着股子算计:“嗨,这不是惦记着你嘛!听说你昨儿被李主任停职了?停职就停职呗,多大点事儿!” 他扬了扬车把上的油纸包,“瞧见没?南横街老陈记的酱肘子,给我家蛾子补补身子。柱子,要不......”

“玩去。” 何雨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留着你自个儿吃吧,当心补过了头,晚上又尿炕。”

这话像根针,“噗” 地戳破了许大茂脸上的笑。他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何雨柱你嘴里能不能积点德!我尿不尿炕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何雨柱终于抬了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上回你在厂澡堂子尿人家脚盆里,还是我给你圆的场,忘了?”

“柱子,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许大茂脖子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就见正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易中海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走出来,缸子里泡着高沫茶,热气腾腾。

“大清早的,吵什么?” 易中海慢悠悠地踱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带着股子稳当劲儿。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又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说话向来有分量。

许大茂见了易中海,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一大爷,您瞧瞧柱子这张嘴......”

易中海没理他,把搪瓷缸子往石墩子上一放,发出 “当” 的一声脆响:“许大茂,你今天不是要带徒弟去乡下放映吗?再磨蹭估计就回不来了。”

这话像根细针,戳在许大茂的脚后跟上。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份工作,虽说只是个放映队长,但在厂里也算个露脸的差事,并且每次去乡下都能有不少的收获。他 “哼” 了一声,瞪了何雨柱一眼,推着自行车走了,车铃铛还在不甘心地响着。

易中海在何雨柱身边坐下,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鬓角的白发显得更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柱子啊,昨晚我跟你二大爷、三大爷在院里开了个小会。”

何雨柱掐灭烟头,把烟蒂摁在石墩子上,火星在他指腹烫出个红点,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一大爷,有话您直说。昨儿是不是有人在会上提议,要开我的批斗会?”

易中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想抓何雨柱的手腕,力道却大得惊人:“柱子,你这孩子就是太直!听一大爷一句劝,晚上去李主任家一趟,认个错,把饭盒的事儿说清楚。咱们四合院连续三年都是街道的先进模范院,不能因为这点小事......”

“不能因为我这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是吧?” 何雨柱猛地抽回手,腕子上留下三道发白的指印,“一大爷,您要真为院里好,就该问问后勤科那二十斤白面,怎么拉到咱们厂食堂就变成十八斤半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进了死水潭。就在这时,西厢房的窗户 “哗啦” 一声,像是摔了个搪瓷盆。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贾张氏趿拉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破棉鞋冲了出来。

这老婆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支棱着,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鸡。她手里拎着个黑黢黢的夜壶,壶口还往下滴着黄色的液体,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儿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轧钢厂的何大班长吗?” 贾张氏尖着嗓子嚷嚷,故意把夜壶在手里晃悠,“听说您今儿不用上班了?歇菜啦?我就说嘛,这人啊,不能老干偷鸡摸狗的事儿,遭报应了吧!想当初我们家东旭在的时候......”

她说着,故意把夜壶往何雨柱脚边一倾,黄色的秽水 “哗啦” 一声泼在地上,溅了何雨柱一裤腿。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拳头都攥紧了。可他还没开口,东厢房的门帘一掀,冉秋叶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塑料发卡别在耳后。手里攥着支红钢笔,大概是备课本上的问题。她看见何雨柱裤腿上的脏水,眼神冷了冷,但开口时声音还是轻轻的:“贾大妈,您这是做什么呢?大清早的泼脏水,也不怕滑了脚。”

贾张氏一见是冉秋叶,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泼我的,关你什么事!”

冉秋叶没理她,转向何雨柱,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柱子哥,擦擦吧。” 然后又看向贾张氏,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贾大妈,棒梗上回数学考试,考了十七分。我跟他说了,今晚去给他补课,您看方便吗?”

这话像盆冷水,“哗” 地浇在贾张氏头上。她最在乎的就是孙子棒梗的学习,贾家以后光耀门楣还要靠自己的好大孙,虽说嘴上总骂骂咧咧,但心里比谁都希望孙子有出息。一听说老师要补课,她顿时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里的夜壶 “咣当” 一声掉在石阶上,溅起一片水花。

就在这时,中院传来二大爷刘海中的大嗓门,显然是在训儿子:“光天!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以后少往傻柱跟前凑!那是什么人?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跟他学,迟早要......”

“砰” 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上,剩下的半句话像根刺,卡在了喉咙里。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闹剧,突然 “嗤” 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揽过冉秋叶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安抚:“走,甭理他们。咱去买肉,今儿中午包饺子吃!”

冉秋叶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没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温和,便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院门走去。雾气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合院这边闹得鸡飞狗跳,轧钢厂的小食堂里也是一片混乱。

胖子站在案板前,对着那块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直发愁。肉是刚从肉联厂拉来的,新鲜倒是新鲜,可在他手里,却像块死沉沉的砖头。往常这个时候,何雨柱早把肉切得透亮,肥瘦相间,薄如蝉翼,往油锅里一炒,“刺啦” 一声,香气能飘满整个车间。

可他呢?手里的菜刀举起来又放下,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切下去。结果切出来的肉片,有的厚得像块砖头,有的又薄得快断了,参差不齐,看得人直皱眉头。

“胖子!胖子!快点儿!李主任催菜呢!” 刘岚慌慌张张地跑进厨房,她是食堂的帮厨,围裙上沾着不少煤灰,显然是刚从火房出来,“刘厂长都到了,点名要吃回锅肉!”

胖子一听 “刘厂长” 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慌,手一抖,“咣当” 一声,菜刀砍进了案板里,溅起一片木屑。他赶紧把刀拔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那边油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他慌忙把切好的肉片扔进去。肉片一下锅就蜷缩成了奇怪的形状,肥肉部分没有煸出油,瘦肉却很快变得干柴。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豆瓣酱扔进去,结果酱炒过了头,变得黑黢黢的,哪还有何雨柱做的那种红亮透亮的劲儿?

“这什么玩意儿!”

小食堂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是 “砰” 的一声,像是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胖子和刘岚吓得一哆嗦,面面相觑。

李副厂长的赔笑声隔着门帘飘了出来:“刘厂长您消消气,消消气!今天这厨子...... 他是跟何雨柱学过徒的,可能今天手生......”

“学个屁!” 一个带着浓重川音的怒吼震得碗柜都在晃,“这也叫回锅肉?我看连喂猪都嫌柴!李怀德你龟儿子不够意思啊,老子每季度多批给你们轧钢厂三吨肉,就配吃这种玩意儿?”

胖子吓得腿肚子都在打转,额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怕这位来自四川的刘厂长。人家是肉联厂的一把手,手里攥着轧钢厂的肉票配额,得罪不起啊!

“吱呀” 一声,门帘被猛地掀开,李主任铁青着脸冲了进来,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胖子!刘厂长要见厨子!”

前厅里,圆桌上摆着几个菜,卖相都不怎么样。那盘回锅肉堆得像座小山,肥肉白花花的,没煸出油,瘦肉干巴巴的,颜色发暗。旁边的蒜苗也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炒过了火。

刘厂长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此刻正黑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青花瓷盘都跳了一下。李副厂长站在旁边,手里的手绢不停地擦汗,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刘厂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同志一般见识......”

刘厂长没理他,目光落在胖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换了副笑脸,虽然那笑里也带着几分不耐:“小同志,” 他开口,川音浓重,“你师傅平时是怎么做回锅肉的?跟我说说。”

胖子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结结巴巴地说:“我师傅...... 师傅说,肉要先煮到八分熟,捞出来晾透了,再切薄片...... 还要用中火煸出油......”

他话还没说完,刘厂长的脸又沉了下来:“要个铲铲!” 他一拍桌子,“何雨柱呢?啊?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肉联厂?去年这个时候,他给老子做的樟茶鸭子,那味道,老子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今天倒好,弄这么个玩意儿糊弄我?”

李副厂长赶紧给李主任使眼色,两人凑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老李,刘厂长都发火了。你赶快想办法解决?” 李副厂长一脸焦急。

“还能怎么办?何雨柱昨儿刚被停职,现在叫他回来,这...... 这像什么话?” 李主任也一脸为难,可他心里清楚,得罪了刘厂长,下季度的肉票配额可就悬了。

“停职?” 刘厂长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龟儿子的,你们轧钢厂真是庙小妖风大!老子把话撂这儿,下季度的计划外指标给不给,给多少,就看何大厨的手艺说话!他要是不回来掌勺,你们厂食堂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这话分量太重,李副厂长和李主任都变了脸色。李主任心里更是把何雨柱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不停地赔笑:“是是是,刘厂长您息怒,我们马上办,马上办!”

当李主任在厂里焦头烂额的时候,四合院的槐树下,另一出戏正在上演。

三大爷闫阜贵戴着眼镜,正蹲在地上修自行车链子。此刻手里拿着扳手,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何雨柱家的窗户瞟。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的脑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大妈拎着个空酱油瓶走了过来,凑到闫阜贵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老闫,听说傻柱被厂里停职了”

闫阜贵故意用扳手在链盒上敲得 “叮当” 响,装作不在意地说:“年轻人犯错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嘛。谁让他平时那么冲,得罪了多少人?”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贾张氏竖着耳朵,迈着小碎步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哟,三大爷、二大妈,你们在这儿唠什么呢?是不是在说傻柱那小子?我跟你们说,活该!昨儿我就听见了,厂里要开他的批斗会呢!”

闫阜贵瞥了她一眼,见她凑得近,便故意把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不过呢,柱子媳妇到底是老师,有文化,组织上应该会酌情考虑......”

“呸!” 贾张氏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差点溅到二大妈的酱油瓶上,“什么老师?我看就是个狐狸精!当初要不是她,我们家能断了饭盒,东旭也......” 她说着,又开始念叨起死去的儿子,“我们家东旭在的时候,傻柱哪敢这么横?现在好了,没人管了,就作吧,作到停职了吧!”

就在这时,何雨柱端着个饺子帘从屋里走了出来。饺子帘是秫秸秆编的,上面排着一排排白胖的饺子,整整齐齐,透着股热气。他脸上沾着点面粉,眉梢上也落了些,像落了层薄雪。

“贾大妈,” 何雨柱开口,声音平静,“东旭走的时间不长,您这念叨的功夫倒是见长。赶明儿我给您找个说书的场子,您去那儿念叨,还能换俩窝头。”

贾张氏被噎得一翻白眼,刚想骂人,何雨柱却把饺子帘往石桌上一放,转向闫阜贵:“三大爷,啥时候开批斗会,言语一声。”

闫阜贵正低头修自行车,闻言手一抖,“啪” 的一声,扳手掉在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抬起头,正撞见何雨柱的眼神 ——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冷意,像极了去年冬天,他在食堂剁排骨时的样子,刀刃起落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闫阜贵赶紧低下头,揉着脚说:“哎,好,好。” 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道:这何雨柱,看着蔫了,眼神还是这么吓人。

何雨柱没再理他们,转身进了屋。冉秋叶端着一碗饺子馅走出来,看见槐树下的几个人,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何雨柱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却也带着股子坚定。

李主任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急急忙忙地冲进了院子。车筐里的网兜里装着两瓶泸州老窖,瓶身上凝着水珠,显然是刚从供销社买的。

他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粘住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和尴尬的表情。一进院子,他就看见了坐在槐树下的何雨柱。

李主任停好车,搓了搓手,堆起满脸的笑,走了过去:“何班长,何大厨,您在这干嘛呢?”

何雨柱眼皮抬了抬,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摇着扇子,语气平淡:“李主任,稀客啊。这是...... 从哪个贵宾席上下来了?”

李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暗骂:好你个何雨柱,还跟我装糊涂!但面上却不敢发作,他咽了口唾沫,从车筐里拿出那两瓶酒,递了过去:“何班长,这是......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厂里...... 厂里有个紧急招待任务,想请您......”

“停职检查的人,哪敢碰公家的东西?” 何雨柱没接,慢悠悠地说,“再说了,我这双手,现在只配包饺子,可不敢去碰那些东西,免得玷污了领导们的胃口。”

李主任的脸 “腾” 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想起昨天自己在厂里是怎么拍着桌子,宣布停职决定的,那时候何等威风,可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陪着笑说:“何班长,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这不是...... 这不是刘厂长点名要您掌勺嘛!李副厂长说了,之前都是误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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