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深渊边缘(1/2)
城东检查站像一头灰色的巨兽,匍匐在秋日的阳光下。
这是一个连接城区与郊县的重要卡口,青砖砌成的岗楼,横亘在路中央的木制路障,还有两个穿着军绿色制服、背着步枪的哨兵。路旁有几个零星的摊贩:一个卖大碗茶的茶水摊,一个修自行车的小铺,还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炉子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
秦淮茹到达时,离十二点还差十分钟。
她特意绕了远路,从一条偏僻的小巷子穿过来,生怕被人认出来。此刻,她坐在茶水摊最角落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茶碗边沿有褐色的茶垢,水面上漂着几片碎茶叶。
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怀里的那个蓝布小包,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胸口发疼。她不敢低头看,不敢用手去碰,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茶水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修车铺的师傅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烤红薯的老头不时吆喝一声:“热乎的烤红薯——”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秦淮茹知道,在这平常的表象下,正在进行着一场危险的交易。而她自己,就是这场交易中最脆弱的一环。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表盘已经模糊的上海牌手表——这是贾东旭留下的,她一直舍不得卖。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秦淮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心湿漉漉的。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十二点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劳保帽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满载麻袋的板车,慢悠悠地朝着检查站走来。板车很重,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男人在经过茶水摊时,脚步顿了顿。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摊子,在秦淮茹身上停留了一瞬。
秦淮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没有停下,继续推着板车往前走,一直走到路障前。两个哨兵例行公事地拦住他,开始检查板车上的麻袋。男人陪着笑脸,掏出证件,嘴里说着什么。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过站检查。
可就在哨兵低头翻看麻袋的时候,那男人突然侧过身,朝着茶水摊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今儿天真好。”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秦淮茹耳朵里。
来了!
秦淮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干涩得可怕。
“是啊,太阳挺足。”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秦淮茹猛地回头,看见不知何时,茶水摊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人。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灰色的旧夹袄,脸上皱纹深刻,正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窝里,看不出情绪。
老头没有看秦淮茹,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秦淮茹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李三交代的暗号是:有人说“今儿天真好”,她回“是啊,太阳挺足”。可现在,暗号被别人接去了!
她该怎么办?
推板车的男人已经检查完毕,哨兵挥挥手放行。男人推着板车,慢悠悠地过了检查站,消失在道路拐弯处。整个过程,他再也没有回头看茶水摊一眼。
老头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碗,掏出一毛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经过秦淮茹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东西。”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秦淮茹几乎是机械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小包。她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稳。
老头接过布包,手指一捻,布包就消失在宽大的袖口里。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纸包,塞进秦淮茹手里。
“数数。”老头说完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履蹒跚,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秦淮茹握着那个纸包,手指冰凉。她不敢当场打开,只能死死攥着,站起身,扔下一毛茶钱,低着头快步离开茶水摊。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起来的。穿过两条小巷,拐进一个无人的死胡同,她才敢停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着气。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秦淮茹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纸包。
里面是二十五块钱。五张五块的,崭新的票子,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二十五块。加上之前预付的二十五,一共五十。李三没有骗她。
可秦淮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看着手里的钱,又想起刚才那个老头,想起那个推板车的男人,想起检查站的哨兵……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而她深陷其中,无法醒来。
她不知道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也许是信,也许是图纸,也许是更危险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刚才完成了一次走私交易,一次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交易。
冷汗湿透了她的内衣。她扶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哭,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站起身,把钱仔细地藏在内衣口袋里,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这样回去。她这个样子,谁看了都会起疑。
秦淮茹走出胡同,绕到附近的公共水龙头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的水,看着水里自己苍白的倒影,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虚无。
为了五十块钱,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值得吗?
她没有答案。
秦淮茹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走到自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贾张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一整天,死哪儿去了?”
“有点事。”秦淮茹不想多说,转身去灶台边,准备烧水做饭。
“站住!”贾张氏喝住她,“事儿办完了?钱呢?”
秦淮茹的手顿了顿:“什么钱?”
“别跟我装傻!”贾张氏放下鞋底,下了炕,走到秦淮茹面前,“你不是说去弄钱吗?弄到了多少?棒梗那边还等着呢!”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想起枕头底下藏着的钱,想起她眼睁睁看着孙女生病却不肯拿出来……一股怒火突然冲上头顶。
“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真觉得,棒梗等钱等得那么急?”
“废话!我孙子在乡下吃苦,你这个当妈的不知道心疼?!”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您呢?”秦淮茹转过身,直视着婆婆,“小当前天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您枕头底下不是有钱吗?您拿出来了吗?”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惊愕,随即是暴怒:“你……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秦淮茹冷笑,“是您自己不小心,露出来的。妈,您口口声声说棒梗是贾家的根,可小当槐花也是您的亲孙女!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贾张氏恼羞成怒,“我问你钱呢!弄到钱没有!”
秦淮茹从怀里掏出那二十五块钱——她只带了李三后来给的那部分,之前的二十五块已经藏好了。她把钱拍在灶台上。
“二十五块。就这么多。”
贾张氏一把抓过钱,数了数,脸色更加难看:“就二十五?够干什么的?棒梗要三十,还有粮票,还有肉!”
“我就这么大本事。”秦淮茹转过身,继续往锅里添水,“您要是不满意,自己想办法去。”
“你——”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淮茹的鼻子,正要破口大骂,突然,院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贾梗家信!”
两人同时愣住了。
贾张氏反应更快,像触电一样冲出去,从邮递员手里抢过信,哆哆嗦嗦地拆开。秦淮茹也跟了出来,站在门口,心跳莫名地加速。
信很短,字迹比上一封更加潦草,透着一股焦躁:
“妈,奶奶,钱和东西收到了吗?二十块钱根本不够!我们这儿马上要入冬了,棉衣棉被都不顶用。好几个知青都病倒了。我需要钱,需要粮票,需要厚衣服!越快越好!要是再收不到,我只能……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儿:棒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淮茹心上。
“自己想办法”……棒梗想干什么?他能想什么办法?
贾张氏看完信,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的棒梗啊!我苦命的孙儿啊!这是要逼死他啊!”
哭声引来了院里其他人的注意。一大妈、二大妈都探出头来,看见这情景,又都缩了回去——贾家的事,她们不想管,也管不了。
秦淮茹站在那里,看着婆婆的表演,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贾张氏的哭,一半是为孙子,另一半,是在逼她。
果然,贾张氏哭了一会儿,突然爬起来,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听见没有?棒梗等不及了!你赶紧再想办法!去借!去求!去……去干什么都行!必须弄到钱!”
秦淮茹看着婆婆疯狂的眼神,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惨淡,很绝望。
“妈,您说,我能干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还能干什么?”
贾张氏愣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秦师傅在家吗?”
声音有点熟悉。秦淮茹转过头,看见李三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她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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