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裂变的家庭(下)(2/2)
回贾家?那是地狱。贾张氏不会放过她,要么逼她改嫁,要么把她逼疯。
找厂里?找街道?谁会管一个寡妇的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句话她听得太多了。
除非……除非她能拿出一个让人不得不管的理由。
秦淮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贾张氏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箱子里除了钱和粮票,还有别的东西——一些她藏了很多年的“宝贝”。
那些东西,贾张氏当命一样护着,从来不许别人碰。秦淮茹只偷偷看过一次,是好几年前,贾张氏开箱子拿钱的时候。她看见里面有几本线装书,几件旧衣裳,还有几个小瓷瓶。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就是些老物件。可现在想来,那些东西……
线装书?旧衣裳?小瓷瓶?
秦淮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想起前几年轰轰烈烈的运动,想起街道办三令五申要破四旧,想起那些被抄家、被批斗的人……
贾张氏箱子里那些东西,算不算“四旧”?
如果算,那贾张氏就是私藏违禁品,就是对抗运动,就是……就是犯罪。
而且,秦淮茹还知道另一件事:贾张氏曾经跟人吹嘘过,说她那些东西值大钱,是以前大户人家留下来的。她还说,等棒梗长大了,就卖了给孙子娶媳妇。
这些话,院里不少老人都听过。
如果……如果她举报贾张氏私藏四旧呢?
这个念头让秦淮茹浑身发冷。举报自己的婆婆?这在大院里,是天大的罪过。会被所有人唾弃,会被骂成不孝,会被孤立,甚至会被赶出去。
可是,如果不举报,她还有什么路可走?
贾张氏要卖了她。为了钱,连孙女的生命都可以不顾。这样的婆婆,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而且,举报不一定是为了害人。也许……也许可以作为一个筹码?
秦淮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她可以先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把家里的事说出来。不说贾张氏逼她改嫁的事——那属于家务事,街道不一定管。她要说贾张氏私藏四旧,要说贾张氏用那些东西威胁她、控制她。
她还可以说,贾张氏曾经诬陷过别人——这事是真的。几年前,院里二大爷家的鸡丢了,贾张氏一口咬定是对门许大茂偷的,闹得不可开交。后来鸡自己回来了,贾张氏却死活不道歉。
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再加上私藏四旧的罪名,街道办就不能不管了。
而她要的,不是把贾张氏怎么样——她只要街道办出面,主持分家。她要和贾张氏划清界限,要带着孩子单过。只要分开了,贾张氏就再也控制不了她,再也逼不了她改嫁。
至于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有工作,能养活孩子。虽然苦,但至少活得有尊严。
而且,如果她举报了贾张氏,就等于向街道、向厂里表明了一个态度:她是站在“正确”一边的,是和“四旧”、和“封建思想”划清界限的。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拿她和李三的事做文章,她也有了一层保护色。
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她可以摆脱贾张氏,可以重新开始。赌输了……她不敢想。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隆隆,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秦淮茹苍白的脸。
她走回床边,俯身亲了亲小当的额头。孩子的体温降下来一些,睡得很安稳。
她又想起槐花。槐花那么小,那么懂事,不该跟着她受苦。
最后,她想起了棒梗。那个在乡下等着钱救命的儿子。如果她举报了贾张氏,棒梗会怎么想?会恨她吗?
会的。棒梗是贾张氏带大的,跟奶奶亲。如果她知道妈妈举报了奶奶,一定会恨她。
可是,如果不举报,她就会被贾张氏卖掉。到时候,棒梗就能拿到钱了吗?就算能,那也是用他母亲的尊严和自由换来的。这样的钱,他拿着能安心吗?
秦淮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站起身,走到宿舍的公用桌子前,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借着昏暗的灯光,她开始写举报信。
“尊敬的街道办王主任:
我是轧钢厂职工秦淮茹,现住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我今天写这封信,是要举报我的婆婆贾张氏私藏‘四旧’物品,并长期利用这些物品对我进行威胁和控制……”
她的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刀子在割自己的心。她知道,这封信一旦交出去,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而秦淮茹的笔,也写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信写完了。整整三页纸,写满了贾张氏的罪状:私藏四旧、诬陷他人、虐待儿媳、破坏家庭……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小当醒了,小声叫“妈妈”。秦淮茹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烧退了。
“妈妈,”小当虚弱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秦淮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们……很快就有一个新家了。”
她给女儿喂了药,又去王奶奶家接回槐花。然后,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遇见了早起买菜的何雨柱。
何雨柱看见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牵着的两个孩子,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秦淮茹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何雨柱看见了她眼里那种决绝的光。那不是绝望,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淮茹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院子,要出大事了。
而此刻的贾张氏,还在家里做着美梦。她梦见秦淮茹跪在地上求她原谅,梦见老刘送来一百二十块彩礼,梦见棒梗从乡下回来了,穿着新衣裳,喊着“奶奶”。
她笑醒了。
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贾家的天,已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