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抖勺(2/2)

她的手腕微微一动,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种刻意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一抖,犹如四两拨千斤,看似轻巧,实则蕴含着无尽的技巧和力量。

就在勺子里的鸡块和土豆即将落入搪瓷盆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它们就像是遭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间齐刷刷地一个倒卷!这一倒卷,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绝大部分的鸡块和土豆块,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回了菜盆,义无反顾地重新落回了那片金黄与酱色交织的海洋中。而最终掉进易中海那个旧搪瓷盆里的,只有寥寥几块煮得稀烂、几乎不成形的土豆,以及小半盆浑浊的、飘着几点油星的汤汁。

这哪里还有什么鸡块的影子?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土豆都难以寻觅!整个搪瓷盆里,只剩下那令人失望的残羹剩饭,与之前那满盆的美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盆底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易中海端着盆的手,猛地顿住了。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锐利如刀,猛地射向窗口里的刘岚!

刘岚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抖从未发生过。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道:“易师傅,您端稳了,汤有点多,别洒了。下一个!”

易中海端着那半盆稀汤寡水,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全身!他堂堂八级钳工,工厂的技术权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想发作,想质问,可刘岚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和“汤有点多”的提醒,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难道能说“你给我的都是汤,没有鸡块”?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像个要饭的?他易中海丢不起这个人!

周围打饭的工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他手里的搪瓷盆,那里面清汤寡水的样子,对比别人饭盒里实实在在的菜,显得格外扎眼。一些低低的议论和窃笑声隐隐传来。

易中海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端着那盆“土豆汤”,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背影僵硬,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那盆清汤寡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抖勺”反击!食堂工友们用他们最熟悉、最直接也最解气的方式,给了易中海和刘海中一个响亮而辛辣的回应!这无声的默契和精准的“手艺”,在后厨几个师傅互相交换的眼神和强忍的笑意里,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快意。

然而,当秦淮茹低着头,默默走到马华的打菜窗口前,递上她那两个边缘坑坑洼洼的旧铝饭盒时,气氛又变得有些不同。

秦淮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马华的眼睛。她昨天在大会上的狼狈和羞耻感似乎还未褪去。

马华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小灶前忙碌的何雨柱。何雨柱背对着这边,似乎毫无察觉。马华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他手中的大勺伸进菜盆里,这一次,手腕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抖动!

“哗啦——!”

满满一勺油亮喷香的土豆烧鸡块,结结实实地倒进了秦淮茹左手那个饭盒里,肉块堆得冒了尖!紧接着,他又是一勺,同样满满当当的素炒土豆丝,盖满了另一个饭盒!

分量之足,远超普通工人!

秦淮茹看着两个沉甸甸、几乎要溢出来的饭盒,愣住了。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马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马华却已经低下头,开始给下一个工人打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拿稳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淮茹端着两个格外沉重的饭盒,默默走到一边去打主食。她低着头,看着饭盒里冒尖的菜,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食堂里人声鼎沸,工友们粗豪的谈笑声,马华那平淡的三个字,还有何雨柱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茫然。

夜幕低垂,四合院被深沉的黑暗笼罩。白日里的喧嚣和暗涌的敌意,似乎都被这无边的夜色暂时吸收、沉淀。只有零星的几点昏黄灯火,如同疲惫的眼睛,在窗户纸上晕染开模糊的光晕。

何雨柱家。一盏灯泡悬在屋子中央,投下昏黄而有限的光圈。简陋的方桌上,摊开的碗筷还没收拾,空气里残留着一点饭菜的余味。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冉秋叶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了出来。她换下了白天那身朴素的列宁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显得温婉而沉静。

她走到桌边,将水杯轻轻放在何雨柱手边,静静地坐在桌子另一侧,也拿出一摞摞批改到一半的学生作文本,还有备课本。她拧开钢笔,蘸了墨水,开始专注地批阅起来。红笔在本子上划过,留下娟秀而清晰的评语。偶尔遇到写得好的句子,她嘴角会浮现一丝欣慰的浅笑;看到错字或不通顺的地方,她也会微微蹙眉,认真地标注出来。

冉秋叶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轻轻舒了口气,她起身,动作轻缓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就在她拿起何雨柱放在桌角那个深蓝色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他一些食堂工作的心得和菜谱),准备收到旁边柜子里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从笔记本的夹页里滑落出来,无声地飘落在桌面上。

冉秋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弯腰拾起。她本无意窥探,但纸片摊开的一角,却露出了几行熟悉的、工整有力的字迹——那是她自己的笔迹。她打开纸片,上面赫然是她昨天在街道办,根据王主任口述,替聋老太太草拟那份至关重要的房产赠与声明和委托书时,随手记下的几个关键法律条款要点和流程备忘!当时时间紧迫,她写完就顺手夹进了何雨柱的笔记本里,后来事情太多,竟忘了取回!

她看着纸上那些字句,眼前瞬间闪过昨天在街道办那紧张而关键的一幕幕,也想起了今天在学校办公室里,赵老师和孙老师那欲言又止、带着异样审视的目光……一丝隐隐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过她的心头。她迅速将纸片重新折好,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放回柜子,眼神却变得格外凝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