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与火的终局（2/2）

凭借着对这片山林依稀的记忆（小时候他曾随父亲来过几次），凯恩忍着剧痛，沿着陡坡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回摸去。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密林和阴影中穿行，动作缓慢而警惕。

接近黎明时分，天色最黑暗的时刻，他终于潜行回了密道出口附近。他躲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屏息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密道出口的灌木丛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一番搏斗。而在那一片空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母亲，艾琳夫人。

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瘀痕，身上的衣物沾染着泥土和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她的表情很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那份死寂的安详，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碎。那柄装饰匕首，断成两截，散落在她不远处。

周围已经没有追兵的影子，他们或许确认了目标死亡，或许继续向错误的方向追击了。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凯恩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母亲身边，缓缓跪倒在地。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母亲的脸颊，却又像害怕惊扰她的安眠般停在半空。

没有眼泪，没有哭喊。极致的悲伤，反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平静。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面容，看着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永远地躺在了这里。

父亲战死，母亲罹难，家园被毁，族人尽殁……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切。过往十五年的温暖、安宁、憧憬，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戳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许久，许久，他才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同古井，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火焰。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母亲略显凌乱的衣襟，用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尘土。然后，他捡起那断成两截的匕首，将其中一截紧紧握在手中，锋利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但他毫无知觉。另一截，他轻轻放在了母亲胸前。

“母亲……”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安息。”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母亲的遗容，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灵魂深处。然后，他毅然转身，不再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东方，那未知而危险的前路走去。

他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出一股与年龄截然不符的、百折不挠的坚韧。家族的血液在他体内流淌，仇恨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德拉克家族的故事，或许在苍石小镇已经以血与火告终，但凯恩·凡·德拉克的故事，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滔天的仇恨，才刚刚开始书写它最黑暗、也是最辉煌的篇章。

血与火的终局，亦是复仇之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