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脱逃隐遁(1/2)

盛京城,这座雄踞关外的千年古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而紊乱的节律。自“斗笠人”悍然现身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接连发生的命案便像一连串精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已非层层涟漪,而是足以颠覆舟楫、吞噬堤岸的汹涌暗流与滔天巨浪。北塔格桑喇嘛的蹊跷中毒身亡,八旗社混混们口中那“如同鬼魅般飞檐走壁”的逃脱,尤其是英九堂五名好手在狭窄胡同里的惨烈覆灭,尸体横陈,鲜血浸透青石板,死状凄厉。这一切,都像是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城上下从官邸到陋巷、从富商到走卒的集体恐慌与躁动不安。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蝙蝠,在黄昏的屋檐下乱飞,将“斗笠人”描绘成三头六臂、杀人如麻的妖魔,又或是来无影去无踪、专与官府作对的江洋大盗。一种山雨欲来、大祸临头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盛京公安局那间本就气氛凝重、烟雾缭绕的专案组指挥部,此刻更是如同一个被点燃引信、濒临爆炸的火药桶。林政涛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受伤猛虎,焦躁地在铺满地图和文件的办公桌前踱来踱去,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猛地停下,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张霍震霄的模拟画像,那眼神,像是要将画纸烧穿两个洞。他伸出一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戳向画像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连日的焦灼和睡眠严重不足而变得嘶哑、变形,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猖狂!无法无天!视我盛京警方如土鸡瓦狗!此獠不除,盛京治安荡然无存,我等头顶乌纱不保,更将成为整个东北、乃至全国同行的笑柄!”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几个白瓷茶杯“哐当”乱跳,温热的茶水泼溅出来,洇湿了摊开的卷宗。

专案组马上下发紧急通知:“即刻起,对盛京城内外进行一级戒严!封锁所有出入要道——火车站、汽车站、各个城门、大小码头!加派双倍,不,三倍岗哨!许进不许出,没有公安局长的手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刑侦、治安、维稳、甚至是文职内勤,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撒出去!联合国防部,协助进行拉网式、梳篦式、地毯式排查!重点区域,城西贫民窟、小西门内老城区、以及所有毗邻北塔法宝寺的街区!旅馆、客栈、大车店、澡堂、戏园子、茶馆、妓院,所有可能藏匿生面孔的地方,一处不准放过!悬赏金额,再给我翻一倍!两千现大洋!我要让这只无法无天的过街老鼠,在盛京城变成真正的瓮中之鳖,寸步难行,插翅难飞!”

命令如山崩海啸般传达下去,整个盛京的国家暴力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凄厉刺耳、如同垂死野兽哀嚎般的警笛声,日夜不休地撕裂着城市上空阴霾的天空。军警宪特组成的巡逻队,荷枪实弹,面色冷峻,像一股股黑色的铁流,不知疲倦地穿梭于每一条大街小巷。沉重的军用皮靴敲击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整齐而令人心慌意乱的“咔咔”声,伴随着粗暴的呵斥、蛮横的推搡和强行破门入室搜查时引发的惊叫、哭喊与哀求,共同构成了这座古城最压抑、最恐慌的主旋律。店铺早早关门上板,行人步履匆匆,面色惶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在缝隙后露出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那是权力与恐惧混合发酵后的产物。

与此同时,盛京城水面下的黑暗世界,也被这几桩血案彻底搅动,浊浪翻涌。八旗社的头目巴图鲁,虽然手下并未在霍震霄手下直接出现伤亡,但在他看来,到嘴的肥肉不仅飞了,手下人还被对方如同戏耍孩童般轻易摆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挨了一刀还让他难受。他瞪着那双因常年饮酒而布满血丝的牛眼,额头上那道刀疤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对着堂口里几个最能打、最凶悍、也是平日里最为倚重的打手头目,唾沫横飞地咆哮:

“妈的!一群废物!煮熟的鸭子都能他妈扑棱着翅膀飞了!还他妈是飞檐走壁跑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眼睛长在裤裆里了?!”他巨大的手掌将面前的八仙桌拍得砰砰作响,“老子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你们几个,带上堂口里最能打、最机灵、鼻子最灵的几十号弟兄,给我像篦子一样撒出去!配合警察找!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一点!要是运气好,让你们先摸到那孙子的踪迹,别他妈声张,先给老子悄悄围起来,控制住!这口憋在心口的恶气,老子更要出!听明白了没有?!”

而损失最为惨重、颜面扫地更甚的,则非英九堂莫属。在那间奢华无比、铺着西域地毯、点着龙涎香的内室中,花蛇姐斜倚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贵妃榻上,纤纤玉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象牙烟嘴,袅袅青烟升腾,模糊了她艳绝却也此刻冰冷如霜的容颜。她面前,低头站着的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内腑受创沉重、面色灰败如纸、连呼吸都带着痛苦杂音的冯坤。

冯坤强忍着胸口翻腾的气血和无处不在的剧痛,用一种带着恐惧后遗症般的颤抖声音,将那天在狭窄胡同里发生的、短暂却如同噩梦般的遭遇,事无巨细地、不敢有丝毫隐瞒地重新叙述了一遍。尤其是当他描述到霍震霄那非人的、硬接戳脚而毫发无伤的反常理身体强度,那石破天惊、一拳几乎将自己打爆的恐怖力量,以及那在电光火石间连毙三人、手法狠辣精准如同屠宰牲畜般的杀人技艺时,饶是冯坤这等刀头舔血的悍匪,声音中也忍不住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惊悸与屈辱。

花蛇姐静静地听着,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流转着万种风情的媚眼,此刻没有了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寒芒在瞳孔深处凝聚、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森然可怖的杀机。她涂着鲜红欲滴蔻丹的指甲,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划过名贵紫檀木制成的扶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仿佛那是仇人的骨头。

“五个人……当场死伤,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一个重伤残废,后半生算是毁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缓,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地砸在冯坤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很好。真是好得很。”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的弧度,“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没人敢在盛京的地面上,这么明目张胆、这么狠辣绝情地打我英九堂的脸,杀我英九堂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曼妙的身姿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此刻却散发着如同眼镜王蛇般的危险气息。她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望着楼下被戒严令搞得萧条冷清、行人绝迹的街道,眼神锐利如刀。

“传我的话给各个堂口的掌柜,”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狠厉,清晰地回荡在奢华的内室中,“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撒出所有能撒出去的眼线!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为了用血来洗刷我英九堂蒙受的耻辱!为了告诉盛京城里里外外所有的人,动了英九堂的人,是要用命来还的!找到他,不必留活口,我只要他的人头,用石灰腌了,挂在堂口里,祭奠死去的弟兄!”语气中的森然杀意,让一旁的冯坤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一时间,盛京城黑白两道,官方民间,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处的,暗处的,合法的,非法的,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风暴裹挟着,调动起来。目标空前一致,那个神秘的、危险的、双手沾满鲜血的“斗笠人”霍震霄。家家户户被反复盘查,地痞流氓像闻到腐肉味的鬣狗般四处钻营打探,暗探眼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布满街角的每一个阴影。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而紧密、带着无数倒刺的捕兽网,每一根网线都闪烁着冰冷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然而,作为这场席卷全城风暴的唯一核心,被无数双或贪婪、或仇恨、或职责所在的眼睛疯狂搜寻的霍震霄,此刻却如同投入茫茫大海的一滴墨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霍震霄,毕竟不是那些只懂得好勇斗狠、头脑简单的江湖莽夫。他是曾经名震华北的“京州四虎”之一!经历过直奉大战的尸山血海,躲闪过日本特务机关的明枪暗箭,周旋过各方势力的倾轧拉拢,无数次在看似十死无生的绝境中,凭借超群的武艺、冷静的头脑和近乎野兽般的生存直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拥有的,不仅仅是登峰造极的武功,更有在极限险恶环境中挣扎求存所积累下的、无比丰富的经验与智慧。

在全城封锁令正式下达、那张由权力与暴力编织的天罗地网即将彻底收拢的最后一个、也是稍纵即逝的缝隙里,他已凭借对危险那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和超凡脱俗的潜行能力,如同一条最狡猾的鱼儿,感知到水流的微妙变化,悄然摆尾,脱离了最危险的搜捕核心漩涡区域。他清晰地判断出,在眼下这种全城震动、黑白两道如同疯狗般齐出的情况下,想要硬闯出戒备森严的城门,无异于自投罗网,主动将脖子伸进绞索,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唯一的生路,在于蛰伏,在于忍耐,在于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等待风暴眼过去,等待敌人因久寻不获而露出疲惫与破绽。

他来到位于大清门武功坊外,那片主要由前清遗老、下野官僚、富商巨贾、以及一些颇有背景的洋人领事、商人居住的高档区域。这里街道相对宽阔整洁,两旁栽种着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一栋栋风格各异、带着独立庭院的小洋楼,在冬日萧瑟的景色中静静矗立,与城西的破败杂乱、污水横流形成了宛如两个世界的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这里鱼龙混杂的情况极少,治安向来良好,寻常的警察、帮会人员,若非掌握了确凿证据或得到上峰死命令,很少会、也不太敢轻易进入这些动辄牵扯到各方关系的宅邸进行粗暴搜查。这里,是灯下黑的最佳藏身之所。

浓重的夜色,成为了他最忠实可靠的盟友。他寻了一处无人看管的破旧仓库,褪去了那身散发着酸馊气味的乞丐伪装,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紧身利落的深灰色夜行衣。这身衣服材质特殊,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光线,在黑暗中提供良好的隐蔽性。他像一头真正的暗夜精灵,或者说,像一抹没有实质的幽灵,在连绵起伏的屋顶、在高矮错落的墙头、以及在光秃树木投下的扭曲阴影间,快速而无声地移动。他避开了主干道上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军警巡逻队,专挑那些豪宅之间相连的、罕有人至的后巷、荒废的花园围墙、甚至是两栋建筑之间狭窄的缝隙穿梭。他的轻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动作迅捷如潜伏的猎豹,落地无声似飘落的羽毛,对身体每一丝力道的控制都妙到毫巅,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最终,在绕过了三波巡逻队、避开了两处疑似暗哨的观察点后,他如同一片被夜风偶然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一栋红砖砌成的、带着明显巴洛克风格装饰的两层小洋楼的后院围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枯萎的藤蔓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模糊而警惕的犬吠声。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他猫着腰,借助庭院中假山和光秃灌木的阴影,熟练地绕到洋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扇看似用于地下室通风、低矮且毫不起眼的、漆成与墙壁同色的小木门,仿佛早已被主人遗忘。

他蹲下身,伸手在门框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被灰尘和蜘蛛网覆盖的缝隙里仔细摸索了片刻,指尖终于触碰到一把冰凉的、小巧的黄铜钥匙。钥匙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

他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打开那扇仿佛几十年未曾开启的木门,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布满灰尘的石头阶梯,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尘土气息和淡淡石灰味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并从内部插上一道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栓,彻底隔绝了内外。

沿着狭窄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下,约莫走了十几级,脚下变得平坦,眼前也豁然开朗。这是一间隐藏在地平面以下的、利用洋楼地基空间改造而成的秘密密室。面积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但五脏俱全,显然是花了心思布置的。墙壁是厚重的青砖垒砌,缝隙用糯米浆混合石灰填满,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板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虽然简陋,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一张结实的木桌,两把靠背椅,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零散放着一些泛黄的书籍和杂物,多是地理志、风物志和一些看似无关的闲杂文集。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砖石垒砌的灶台和一个小水缸,旁边堆放着一些米面、肉干、咸菜等易于长期保存的干粮和清水。墙壁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此刻正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地下的黑暗与阴冷,也在墙壁上投下他摇曳的身影。

这里,正是他与大哥郑少真,为了应对某些极端情况,动用绝密关系和资源,精心准备的安全屋。此处的存在,除了他们二人,世上绝无第三个人知晓。这里储存的物资,经过精心计算,足以让一个人在此完全隐匿地生存半月之久,而不必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

霍震霄背靠着冰冷但坚实的砖墙,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在胸中许久的浊气。一直如同满弓之弦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下来。外面是世界天翻地覆,血雨腥风,而在这绝对隐秘的方寸之地,他暂时剥离了“斗笠人”的身份,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获得了一丝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与喘息之机。他脱下沾满尘土和汗渍的夜行衣,就着水缸里冰冷的存水,仔细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污垢与易容材料,露出了那张虽然写满了疲惫、却依旧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如鹰的本来面目。他坐到床上,盘膝闭目,开始缓缓运转体内那精纯浑厚的内息,如同老僧入定般,梳理着因连番激战、亡命奔逃而有些紊乱躁动的气息,修复着一些细微的暗伤。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两夜,盛京城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近乎刮地三尺的、疯狂的大搜捕。警察、宪兵、八旗社的混混、英九堂的爪牙……各色人等组成的搜查队伍,如同无数把细密而粗暴的梳子,将城西的贫民窟、小西门内的老城区、乃至其他几个被认为有可能藏匿逃犯的区域,反复梳理了数遍,恨不得将地皮都翻过来三尺。低矮的客栈被翻得底朝天,床板被撬开,房梁被检查;贫民窟的窝棚被强行拆除,居民被粗暴地驱赶到空地上接受盘问和辨认;甚至连一些略有资产的富户商贾的宅院,在强大的政治和暴力压力下,也不得不象征性地开放部分外围区域供警方查看,弄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然而,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耗费了无数的精力时间,结果却令人无比的沮丧与难以置信。那个仿佛拥有飞天遁地之能、犯下泼天大案的“斗笠人”,就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午夜里的鬼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哪怕是一枚清晰的脚印,一根脱落的头发。他好像从未出现过,又或者已经融化在了盛京城的空气里。

专案组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沉重的积雨云,几乎要滴下水来。林政涛双眼深陷,眼袋浮肿,嘴唇因焦急和缺水而干裂出血丝,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桌上一份份语气雷同、结论令人绝望的“未有发现”、“排查无果”、“目标消失”的报告,一股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这种高强度、高密度、扰民极深的公开搜捕,不可能再持续下去了。这不仅耗费着海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更像一把双刃剑,在未能抓到真凶的情况下,正迅速地消耗着警方的公信力,引发着日益高涨的民怨,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这座城市的正常商业运转和经济脉搏。

郑少真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其不断强调面对各方传来的压力和内部渐起的质疑声,不能无限制的封锁下去,这个搜捕的主要责任应该是公安局负责,大面积的调动各方力量是非常不妥的。因此,林政涛极其艰难地同意了大家的决定:“撤销街面封锁和大规模公开搜捕。”

封锁解除的消息,如同一声姗姗来迟的赦令,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遍了全城。原本死寂般压抑的盛京城,仿佛一个窒息许久的人终于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稍稍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生机与流动。店铺重新开门营业,街上行人渐渐增多,车马声、叫卖声重新响起,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但对于那些始终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的、与风暴核心息息相关的人来说,这封锁的解除,却传递着截然不同的、复杂的信号。

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室内,郑少真站在玻璃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冰凉的红茶,目光深邃地俯视着楼下街道上逐渐恢复的车流与人流。他一直紧锁的、如同刀刻般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舒展了一些。他轻轻呷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久久徘徊,但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沉甸甸的巨石,却仿佛因此松动了一丝。

“撤销公开搜捕,全面转入暗查……”。他所以这样主张,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为老二提供逃脱的机会。目前来看,震霄他应该成功地躲过了最危险、最密集的第一波搜捕网。他还没有暴露,至少,没有被堵死在某个绝地里,或者落入任何一方之手。只要他沉住气,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藏起来,不轻举妄动,不暴露任何痕迹,等外界搜寻的力度和注意力逐渐松懈……届时,我再想办法,动用那条极其隐秘的渠道,看能否找到机会,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城去。眼下……敌明我暗,唯有忍耐,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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